年轻男子的困扰并不复杂,却足够折磨人——一套新租的公寓,总在深夜莫名传来规律而轻微的敲击声,位置不固定,检查却毫无发现;伴随而来的是持续的低烧、梦魇与日渐严重的神经衰弱。房东和之前的租客都语焉不详,只含糊说那房子“有点旧,动静多”。
陈芸安静地听完,期间为对方续了一次温水。在男子略显急促的叙述间隙,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房间的某个角落,并非凝视,更像是某种无声的感知。当男子说完,用满是血丝的眼睛忐忑地望着她时,她没有给出任何玄乎的解释或承诺。
“听起来是有些困扰。”她语气平和,仿佛在讨论天气,“如果您愿意,我可以跟您去看看那个环境。有时候,一些老房子的结构、气流,或者……残留的旧磁场,可能会对特别敏感的人产生影响。谈不上解决,但或许能帮着调整一下,让环境更舒适些。”
她没有提“鬼”,没有说“净化”,用的是最朴素、最接近生活、也最容易被接受的说法。男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平常”的回应,但陈芸平静的态度本身就有一种说服力。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事情解决得悄无声息。在一个工作日的上午,陈芸随男子去了那间公寓。那是一栋临街旧楼的顶层,采光尚可,但屋内空气滞闷,某些角落的确盘桓着细微的、因多年孤寂与前任租客激烈情绪残留而形成的阴郁“气团”,以及一些老旧管道在特定温度压力下确实会发出轻微异响的物理因素。
陈芸做的很简单。她建议男子打开长期关闭的通风窗,更换了厚重遮光的窗帘,挪动了几件家具的摆放位置以优化气流,并送了他两盆经过她手、格外青翠茂盛的绿萝和虎皮兰,告知了具体的摆放方位和养护方法。在整个过程中,她只是如寻常朋友般在屋内走动、建议,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拂过某些淤塞的“气团”所在,体内那温顺的力量种子悄然流转,如春风化雨,将那点阴郁无声地驱散、中和。
没有咒语,没有符纸,没有惊心动魄的场面。当男子按照建议调整完毕,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和新鲜空气涌入房间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脱口而出:“好像……真的感觉不一样了。” 那种一直萦绕不去的压抑感,似乎随着陈旧空气的流动而消散了不少。
陈芸只是微微一笑:“多通风,多照阳光,好的植物也能改善心情。如果还有不舒服,记得去看看医生,睡眠和神经问题不能轻视。” 她将科学建议与一点非常规的帮助自然融合,界限模糊,却有效。
男子千恩万谢,非要付钱,陈芸只收了花草的成本价和一点点象征性的“咨询费”,数额甚至不及普通心理诊所的挂号费。男子离开时,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眼中的阴霾也散开不少。
这只是“新生花坊”无数个平凡日子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帮助了一个被无形困扰折磨的陌生人,用了一种融合了平凡技艺与非凡感知的方式。没有改变世界,只是为一个角落带去了一丝安宁。
回到花店,午后阳光正好。阿禾出门去花卉市场补货未归,店里暂时没有客人。陈芸洗净手,走到橱窗边,那里阳光最为充沛。她静静站着,目光落在窗外熟悉的僻静街景上,行人偶尔路过,自行车铃声清脆,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拂过街边的梧桐,叶片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毫无保留地拥抱了她。温暖的光线在她脸庞、发梢、肩膀流淌,为她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光柱中,那些细微的尘埃依旧在悠然舞动。
在这个极其平凡、安宁的瞬间,一些沉淀已久的思绪,如同被阳光照亮的微尘,清晰地浮上心头。没有汹涌的情绪,只有一种历经沧海后的透彻与平静。
(内心独白)
我曾是冥婚新娘,身披嫁衣,承载着一个村庄百年的诅咒与罪恶。那鲜红如血的布料,曾是我无法挣脱的梦魇与耻辱的标记。
我曾在棺椁中见证恐怖,在绝对的黑暗与窒息中,与死亡和疯狂仅有一线之隔。冰冷的棺木,僵死的“新郎”,还有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诡异笑容。
我曾在绝望中背负符文,感受着污秽的力量如跗骨之蛆般钻入体内,被视作不祥的灾星、承载污秽的容器,在孤独与恐惧中挣扎沉浮。
我挣扎过,在每一次看似绝境的围捕与迫害中,用尽力气想要抓住一线生机。
我恐惧过,对未知的力量,对狰狞的人心,对那似乎注定的悲惨命运。
我也愤怒过,对不公的献祭,对虚伪的权势,对世代被牺牲的无声亡魂。
最终,我撕碎了那身象征命运的嫁衣,不是用蛮力,而是用觉醒的意志与淬炼过的勇气。我亲手掌控了那曾经试图吞噬我的力量,将它从诅咒的枷锁,变成了守护的钥匙。我打破了轮回,终结了契约,给予了生者选择,安息了逝者。
主题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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