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在经历了黄河水底的惊魂与生死一线的逃亡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繁华,甚至因刘安带回的“奇货”而更添几分畸形的喧嚣。
“寒门馆”后院深处,原本用作试验与储存的工坊区域,如今炉火日夜不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刘安并未因险死还生而放缓脚步,反而以更急迫、更隐晦的方式推动着他的计划。他召集了所有信得过的核心工匠,不仅要求他们加快“雪浪纸”的生产以维持文脉与信息渠道,更将大部分精力和新获得的渤海盐铁资源转化来的资金,投入到了玻璃的扩大与深化生产之中。
目标明确:不再仅仅是制作那些精巧却易碎的器皿、饰品作为奢侈品和敲门砖。刘安授意工匠们尝试浇铸更大、更平整的玻璃板。经过无数次失败与改进,耗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终于,第一批勉强符合要求的、透明度颇高、面积足以覆盖寻常窗格的平板玻璃被生产出来。虽然仍有气泡、波纹等瑕疵,厚度也不完全均匀,但在这个普遍使用窗纸、兽皮甚至木板遮挡风雨的时代,这已是神迹!
刘安没有大肆声张,只是命人将“寒门馆”临街的几间厅堂,换上了这种玻璃窗。时值深秋,阳光难得明媚。当光线毫无阻碍地穿透那晶莹剔透的“水晶”窗户,将室内照得一片亮堂,纤尘毕现时,引起的轰动远超任何奇巧玩物。
权贵富商们乘坐的车驾开始络绎不绝地停在“寒门馆”那条原本僻静的街巷外。他们并非来求才问策,而是瞪大了眼睛,对着那几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玻璃窗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艳羡与占有的欲望。室内明亮如室外,却能隔绝风寒,清晰看见街景,这已超越了实用,成为身份、财富与“仙家手段”的象征!
“刘馆主,此等‘琉璃仙窗’,可否割爱?价格好说!”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几位家资巨万的洛阳豪商。
刘安并未直接售卖,只是含笑邀请他们入内一观。当那些华服贵人亲手触摸冰凉光滑的玻璃表面,亲眼看着自己的影子清晰映照其上(虽不及后世水银镜,但比铜镜清晰太多),感受着窗外景色毫无阻隔地纳入眼底时,最后一丝疑虑也化作了狂热。
需求瞬间爆炸。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入洛阳每一座高门深宅。订单雪片般飞来,价格被炒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一块尺许见方、品质尚可的玻璃板,价格竟能抵得上同等重量的黄金!洛阳的金价,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对“琉璃”的疯狂追逐而产生了细微波动。刘安严格控制出货量和品质,物以稀为贵,更将这份“仙家气象”与神秘感维系得恰到好处。
自然,这滔天的财富与声名,也再次引起了北方邺城的注意。
郭图派来的使者,这次不再是上次那位言辞谨慎的辛先生,而是一个眉眼精明、透着市侩气的中年管事。他带来的除了例行公事的问候,还有一份数量惊人的玻璃采购清单,种类从器皿到窗户,无所不包,显然是袁绍势力内部也对此产生了巨大需求,无论是用于装饰府邸以彰气派,还是作为贵重礼品疏通关系。
“刘馆主,我家主公对馆主的手艺可是赞不绝口啊。”管事笑得见牙不见眼,递上礼单和定金,“这是首批所需,价格嘛,自然按市价,绝不让馆主吃亏。”
刘安扫了一眼那长长的清单,却并未如往常般爽快应下,而是轻轻将清单推回,脸上带着一种疏离而略显为难的笑容:“郭公厚爱,刘某心领。只是近来订单实在太多,工坊日夜赶工,仍是供不应求。且制作这等‘琉璃’之物,所需西域特殊矿料越发难得,成本陡增啊。按市价……恐怕难以为继。”
管事脸色微变,笑容有些挂不住:“馆主这是何意?莫非不愿与我冀州交易?须知……”
“非是不愿,实是不能。”刘安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若郭公能体谅刘某的难处,或者……能以一些刘某感兴趣的消息,作为额外的‘诚意’,那么优先供货,甚至价格上稍作商议,也并非不可。”
“感兴趣的消息?”管事眼神闪烁,试探道,“不知馆主对何种消息感兴趣?”
刘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目光却锐利如刀:“比如,那些总喜欢躲在暗处、扰人清静的‘影子’,最近又在何处活跃?可有新的巢穴,或者……与冀州哪位贵人,走动得特别频繁?”
管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额角渗出细汗。他当然知道“影子”指的是什么,更清楚这问题背后的凶险。但郭图交给他的任务是务必拿到玻璃,尤其是那能装点门面、象征“天命所归”的玻璃窗。而刘安此刻的态度,显然是将玻璃与影组织情报直接挂钩了。
“这……此事关系重大,小人需禀报郭公定夺。”管事不敢接话,讪讪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