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渐深,白日里击退袁军的喧嚣与振奋渐渐沉淀,洛阳城在疲惫与警惕中沉入睡梦。然而,这份短暂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子时刚过,一种不寻常的骚动开始从城内各坊市、尤其是平民聚居的区域蔓延开来。起初是零星几声痛苦的呻吟和呕吐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很快,呻吟声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哭喊,呕吐与腹泻的声音连成一片,中间夹杂着孩童惊恐的啼哭、妇人无助的啜泣和男人虚弱的咒骂。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酸腐、腥臭与恐惧的气息。
“寒门馆”内,刘安本就未曾深眠,几乎在第一批异常响动传来时便已警醒。他迅速起身,刚披上外袍,马玥已疾步闯入,脸色凝重:“少主,城内多处突发急症,症状类似,皆是上吐下泻,腹痛如绞,发病极快!已有数十例报来,恐怕还在蔓延!”
刘安心头一沉,立刻想到了许昌屯田时粮仓被下毒的那一幕!同样的症状,同样的迅速扩散!“立刻去请苏晚!封锁‘寒门馆’所有水源,馆内人员未得允许不得饮用外水!马玥,你带人加强戒备,尤其是水源地和粮仓!”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寒门馆”本身因有独立水井和严格管理,暂时无恙,但整个洛阳城已陷入一片恐慌。生病的百姓痛苦不堪,未病者则人人自危,谣言四起,有说是袁军撤退前施了妖法,有说是天降瘟疫,更有心思阴暗者开始怀疑是“寒门馆”那些奇奇怪怪的“琉璃”和“火药”引来了灾殃。
苏晚很快被请到城中最严重的发病区域之一。她不顾污秽与可能的风险,亲自检查了数名症状典型的病人,又让人取来附近几口公共水井的水样。借着灯笼的光芒和随身携带的试药工具,她仔细查验,脸色越来越冷。
“不是瘟疫。”苏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医者的冷静与愤怒,“是中毒!水源被污染了!水中有极淡的巴豆和牵机子(一种烈性泻药)的气味,更重要的是……”她将一点水样滴在特制的试纸上,纸面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黑色,“有那种‘黑砂’的残留!与许昌屯田粮食中发现的,同源!”
影组织!又是他们!
消息传回,刘安面沉如水。他立刻带人赶到最近的一口被污染的水井旁。井口围着痛苦呻吟的百姓和惊慌失措的家属。亲兵驱散人群,打起一桶井水。在火把的照耀下,井水看起来并无太大异常,只是略显浑浊。但刘安俯身细看,并让人用细密的纱网过滤,果然在桶底和纱网上,发现了些许极其细微、颜色深黑、近乎墨色的粉末颗粒!
与许昌屯田时发现的,一模一样!影组织特有的、用以混淆视听、增强毒性的“黑砂”!
“他们不是要毒死全城的人,”刘安看着那些黑色粉末,声音冰冷,“如此剂量,更像是要制造大规模的病患和恐慌,让洛阳城从内部乱起来!无法组织有效防御,甚至可能引发民变!” 这一招,比直接攻城更阴毒,更难以防范!
“立刻通告全城!”刘安当机立断,“所有公共水井、河流取水点,即刻起一律封锁,严禁饮用!派兵看守!组织未染病之青壮,由‘寒门馆’提供干净水车,从未被污染的几处深井和城外洛河上游安全处运水,按坊市分配,优先保证病人和妇幼!同时,全城搜捕任何形迹可疑、可能接触或投放毒物之人!”
命令迅速被执行。洛阳守军也意识到事态严重,积极配合。一队队士卒持着火把,敲着铜锣,穿梭在街巷中传达禁令和安排。运水的水车在夜色中吱呀作响,驶向各个缺水区域。恐慌虽未完全平息,但有序的应对措施开始逐渐稳定人心。
另一方面,刘安将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陈默:“慎言,你心思缜密,熟悉洛阳三教九流。带上可靠人手,暗中查访,尤其是入夜前后,各水源地附近有何异常?有无生面孔出现?有无车辆、容器运送可疑之物?务必揪出投毒之人!此事关乎洛阳存亡,百姓安危!”
陈默领命,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利用“寒门馆”这些时日建立起来的、渗透于市井底层的人脉网络——那些曾经得到过帮助的摊贩、更夫、流浪儿、甚至某些消息灵通的泼皮。他亲自拄着拐杖,在亲信的保护下,悄然走访了几处最先爆发疫情区域的水源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城内混乱稍止,但运水、救治、排查的工作仍在紧张进行。苏晚带领着“寒门馆”的学徒和城内被召集来的郎中,在几处临时设立的医棚里全力救治病患,分发她根据毒性连夜赶配出的解药汤剂。药效显着,多数症状较轻者服药后病情很快得到控制,重症者也得以缓解,死亡人数被压到了最低。百姓对“寒门馆”和苏晚的感激之情,无形中冲淡了部分谣言。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陈默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却燃烧着找到了线索的锐利光芒。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约莫只有八九岁、紧紧抓着一块硬面饼在啃的小男孩。男孩眼神怯生生,却又带着一种底层求生者特有的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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