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在邺城焦躁得如同困在笼中的猛虎。郭图身死,污名加身,不仅让他在谋士集团中威信受损,更如同一根毒刺,扎在他多疑的心头,时刻提醒着他内部可能存在的裂隙与背叛。而北边洛阳那个刘安,非但没有在连环打击下崩溃,反而越发显得棘手——屯田丰收,民心渐附,如今竟又堂而皇之地建起了什么“寒门营”,招揽那些泥腿子和亡命徒,俨然一副另立山头的架势!这口气,袁绍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既然明的暗的暂时都难奏效,袁绍便将目光投向了最直接、也最要害的经济命脉——盐铁。渤海郡的盐场,本就有一部分开采权因之前的“交易”落入了刘安手中,虽然只有三成,却也是重要的财源和战略物资来源。袁绍盛怒之下,也不顾可能引发的商业纠纷和信誉损失(在他眼中,与刘安已无信义可言),悍然下令:即日起,封锁所有从渤海郡通往司隶地区(尤其是洛阳方向)的盐道!无论是官盐、私盐,凡与刘安及其名下商号有关联的盐船、盐队,一律扣押!同时严令境内大小盐商,不得与洛阳进行任何形式的盐业交易,违者以资敌论处!
此令一下,等于彻底掐断了洛阳从北方获取食盐的主要渠道。冀州盐产量巨大,品质优良,向来是北方诸州的重要供应地。洛阳虽处中原,也有零星盐井和小型盐池,但产量低、品质差,远远无法满足一座大城及其周边地区的日常消耗。
封锁令生效不过数日,洛阳城内的盐价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线飙升!最初是翻倍,接着是三倍、五倍……不到十天,市面上流通的食盐价格已然涨了十倍有余!而且还是有价无市,许多商铺干脆挂出了“盐已售罄”的木牌。囤积居奇的奸商固然欣喜若狂,但普通百姓却陷入了真正的恐慌与困顿。
“盐比粮贵!这日子还怎么过?!”
“听说袁绍那老贼断了我们的盐路!这是要活活齁死我们啊!”(注:古代缺盐严重时,人会因电解质紊乱出现类似“齁”的症状,民间有此说法)
“官府不管吗?寒门馆不是很有本事吗?快想办法啊!”
“再没盐,田里的力气都没了,屯田还怎么干?”
怨声载道,人心惶惶。市井萧条,连带着其他物价也开始不稳。更严重的是,盐乃人体必需,长期缺盐会导致乏力、浮肿、乃至各种疾病。许昌屯田区的农夫,虽然有自己的产出,但盐也需要外购,此刻也受到了直接影响,士气难免浮动。
陈默急得嘴角起了一串燎泡,声音都嘶哑了,匆匆从许昌赶回洛阳:“少主!形势危急!盐价飞涨,民怨沸腾,屯田区已经有人开始动摇,怕长期无盐影响生计,更怕战事一起,连饭都吃不上!再这么下去,不用袁绍来打,我们自己就要散了!”
马玥按剑而立,眉宇间凝聚着煞气:“袁绍这是釜底抽薪!少主,要不我带‘寒门营’的弟兄,去劫他几批盐船?”
苏晚也面露忧色:“缺盐日久,百姓体质下降,疫病恐将多发,药材储备也需提前考虑。”
面对众人的焦虑与谏言,刘安却显得异乎寻常的平静。他坐在“寒门馆”的书房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盐……”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字,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袁本初以为,断了海盐、池盐,便能扼住我们的咽喉?未免太小看这天地造化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焦急的陈默:“慎言,稍安勿躁。盐价且让它涨,正好让百姓看清,是谁在让他们无盐可食。你立刻去做两件事:第一,派人暗中收购城内所有尚未脱手的硝石(天然硝酸钾,常用于制冰、火药等),无论品相,尽量买断。第二,将玻璃工坊里那些无法用于制作器皿、窗户的废料、碎渣、不合格的次品,全部收集起来,运到洛河边我们指定的那个废弃货栈,我有大用。”
陈默一愣,硝石?玻璃废料?这和盐有什么关系?但他对刘安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见其神色笃定,虽满心疑惑,还是立刻领命而去:“是!属下这就去办!”
马玥和苏晚也面面相觑,不解其意。刘安却没有多解释,只是对马玥道:“元卿,‘寒门营’加紧操练,但暂时不要有任何异动。对外的哨探可以多放一些,尤其是注意冀州方向的盐商动向和袁军调动。”又对苏晚道:“苏娘子,预防因缺盐可能引发的常见病症的方子,可以先准备起来,但不必大规模发放,等我消息。”
三人虽不明所以,但见刘安指挥若定,心中稍安,各自依令行事。
接下来的三日,洛阳城内的盐荒愈演愈烈,恐慌情绪蔓延,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抢购骚乱。袁绍安排在洛阳的细作将消息不断传回,言及洛阳如何混乱,刘安如何“束手无策”,袁绍闻之,心中郁结稍解,自觉出了一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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