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脉的初冬,寒意已如刀锋般凛冽。刘安、马玥带领着从“寒门营”及亲兵中百里挑一选出的三十名精锐,身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与山岩色泽相近的灰褐色伪装披风,背负着特制的攀援工具、强弩、短兵以及苏晚准备的应急药物和解毒剂,如同幽灵般潜入了这片古老而险峻的群山。
根据那名清醒过来的王姓士卒提供的模糊线索和陈默多方搜集、反复比对后推测出的方位,他们锁定了太行中段一处终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的险峰。当地山民传闻,那里偶有“黑风”刮过,伴有怪响,故老相传称之为“黑风岭”。
真正靠近,才知“难走”二字不足以形容。所谓山道,不过是野兽踩出的痕迹和雨水冲刷出的沟壑,更多地方需要直接攀爬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怪石嶙峋,枯藤缠绕,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耳边是呼啸凄厉的山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冰冷的岩壁冻得手指发麻,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马玥一马当先,她身形轻盈矫健,又曾随师门在蜀中深山修炼,对于攀岩越壑颇有心得。她以匕首和特制的钢锥在岩壁上开出借力点,腰系绳索,为后续队员提供保护和指引。寒门营的士兵们虽然多是农家或工匠出身,但经过数月严酷训练,体魄与意志早已非比寻常,他们咬紧牙关,手脚并用,相互扶持,沉默而坚定地向上攀爬,动作虽不如马玥灵动,却自有一股沉稳坚韧的力量。
刘安紧随队伍中段,他的龙血在如此艰苦险峻的环境下,并未带来体力上的显着优势,反而随着海拔的升高和逐渐接近目标,开始传来一阵阵异样的、轻微的灼热感,仿佛脉搏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与远处某个存在隐隐共鸣、呼应,又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预警。这感觉与当初在黄河水洞接近青铜棺椁时有些相似,却更加清晰、更加……迫近。
整整一天一夜的艰难跋涉与攀爬,众人早已精疲力尽,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刮擦伤,但无人抱怨。终于,在第二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抵达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山脊。透过稀疏的、挂着冰凌的枯树枝桠,隐约可见前方不远处,依着陡峭山崖修建的一片黑沉沉建筑轮廓——以粗大原木和巨石垒砌的寨墙、箭楼,还有隐约晃动的、极其微弱的光点,那便是黑风寨了。
寨门紧闭,厚重的木门上覆盖着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口并无寻常山寨应有的喽啰走动或喧哗。相反,一种极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含混念诵某种经文的嗡嗡声,如同蜂群振翅,又似地底流泉,隐隐从寨墙内传出来,在寂静的山巅清晨,显得格外诡异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混合了陈旧香火、某种草药和……隐隐血腥的气味。
刘安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分散隐蔽。他仔细观察寨墙,发现墙体虽高,但借助山势,有几处外侧岩壁与墙头距离颇近,且墙上巡逻的影子似乎不多,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寨内某处。
“用‘飞猿爪’。”刘安低声道。这是陈默根据刘安描述的简易飞爪原理,结合工匠技艺改良的攀城工具,钩爪更利,绳索更韧,且带有消音装置。
马玥和几名最擅攀爬的士兵点头,从背囊中取出黑沉沉的“飞猿爪”,在手中缓缓抡圆,“嗖”地一声掷出!精钢打造的钩爪精准地扣住了墙头垛口或粗大的原木缝隙,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试了试牢固程度,马玥率先如灵猿般攀绳而上,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伏在阴影中观察片刻,向下打出安全信号。
三十余人,如同夜色中滴落的墨点,迅速而有序地翻入寨内,落地无声。
寨内景象,比预想中更加古怪。建筑布局杂乱无章,多是粗糙的木石结构,不少房屋已经破败。寨中空地上,人影稀疏,完全没有一般山寨聚众饮酒、操练武艺的热闹。仅有的影卫,似乎都聚集在寨子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人数不过二三十,他们并未持械警戒,反而三三两两,或站或跪,围拢在广场中央一口以青石垒砌、直径约丈许的古井旁。所有人都面向古井,低垂着头,嘴唇翕动,念念有词,正是外面听到的诵经声来源。他们的眼神在晨曦微光中显得空洞而狂热,对刚刚潜入的刘安等人,竟似毫无察觉。
更令人心悸的是,古井旁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或许是朱砂混合了其他东西)画出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法阵图案,线条扭曲诡异,与黄河水洞壁画上的某些符号有相似之处。井口上方,悬挂着数面褪色残破的黑色旗帜,旗上绣着狰狞的鬼面和三目盘龙纹样。
刘安与马玥交换了一个眼神,机会难得!他猛地一挥手!
“动手!速战速决!”
寒门营士兵如猛虎出闸,从藏身处暴起!弩箭破空,直取外围几名影卫要害!同时刀光闪动,扑向井边那些看似毫无防备的信徒。
“噗!噗!”
两名离得最近的影卫应声倒地。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其余影卫并未惊慌失措地反抗或逃跑,他们甚至没有去拿就放在脚边的兵器!他们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突然出现的袭击者,当目光落在被亲兵护在中间、因激战而气血奔涌、龙血隐隐发烫导致气息微变的刘安身上时,他们的眼神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扭曲的喜悦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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