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王妃都不理解,“王府是富贵日子,你何苦费这么大的功夫,弄得浑身臭烘烘的。”
俞珠手上的动作不停,老实说她也不明白。
只是从小到大,家里吃得最多的并不是白面,而是高粱面和糙米。那口感只能用喇嗓子两个字来形容,可即便如此,对于城中的百姓来说也是高不可攀的生活了。要知道很多人早上只有一碗粟米汤吃,而俞珠家,赶上发薪还可以下馆子。
每年冬天,路边都有冻死的百姓。
夜晚,他们冻死在街道,到了白天就消失不见。
因为城卫会在天亮前把他们清理干净。
到了太原之后,情况就更惨了。
最开始那一年到处都是流民,每逢侧妃布施的日子,街上就排起长龙。
晋王的政策或许是对的,可丰产的粮食同样重要。
当了娘之后,俞珠就见不得再有饿死的孩子了。
王妃虽然嫌弃她弄得脏兮兮的,可从来没拒绝过俞珠的请求。
或许她也会觉得俞珠有点宝气,可这个世界需要理想主义者。
王妃抱怨道:“难得清闲,我应该去湖上泛舟才对。”
她瞧了瞧正松土的俞珠,果真是大了几岁,做事都稳重不少。
初见的样子都快在脑海中模糊了,可眼前这个俞珠依旧鲜活。
这让王妃忍不住跟着思绪泛滥,如果只是做一个很好的妻子,那么后世会有人记住她的名字吗?
那如果,她真的种出了产量超级高的主粮。
那史书一定会记住她的名字吧!
该死的俞珠,竟然想青史留名吗?
王妃不甘示弱,又从厨房要了棵番茄来。
这东西可只有权贵才吃得起啊,要是种满整个中原该是什么场景?
两人在此畅想的时候,卫礼带着陛下的旨意来了。
“请王妃与俞侍妾尽快乘驾车马,带上小世子与小王女赶往玉都!”
铲子掉在地上,在卫礼面前,王妃还能维持体面。
可等人走后,两个人情不自禁拉着手跳了两圈。
眼泪顺着脸颊流淌。
家乡远在千里之外,可飞鸟的心已经回了巢中。
马车上,锦茵也一直不安分。
明明学业对孩子来说是特别恐惧的事,除了背书习字,骑马射箭更是耗费精力。
虽说几人才学习了七八天,但世子可是累的一上马车就睡着了,只有锦茵依旧上窜下跳。
她掀开帘子,指着大道上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
“这是哪里,怎么这样光秃秃的?”
尘土飞扬,吹得锦茵满脸是灰,她慌忙缩回脑袋。
“这里和城里一点都不一样!到处都是风沙!”
锦茵不住的抱怨,却又被辽阔的平原震惊。
落日余晖,火红的太阳挂在空中。飞鸟在地平线掠过,和古画如出一辙,周围的老树都不再萧瑟,反而成了一种壮阔的意境。
就连俞珠也忍不住惊叹。
原来画里都是真的。
天是无数种颜色的汇聚。
水蓝色,墨紫色,火烧一般的橙红,边界清晰却又缓慢的融合,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绘的情景。
而困在后院中的俞珠已经不知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天空了。
风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俞珠缓缓放开了抱着锦茵的手。
锦茵站在垫子上,站得很是稳妥,张开的双臂像是鸟的翅膀,几欲高飞。
迄今为止,这一刻俞珠自觉所有的布局都是值得的。
她的野心她的权欲在缓慢生长,直到她的血脉可以站在足够高的天地。
玉都的城门依旧庄严冰冷,审视着每一个即将踏入这座都城的灵魂。
俞珠已没有了最开始的胆怯。
她为锦茵梳头,交代她牢记进宫的礼仪。
“皇祖母的身体不好,不可以吵到她知道吗?”
锦茵连连点头,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祖母她充满了好奇。
“我才学了《诗经.相鼠》可不可以背给皇祖母听?”
俞珠垂下眼,眸子里都是温柔。
“那是小世子背的,锦茵的话可以背一首《关雎》。”
“好吧。”
锦茵明了的低下头,俞珠正蹲着给她穿鞋。只见锦茵小声说:“我不可以抢哥哥的风头对不对?”
俞珠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刮了刮锦茵的鼻子。
“哥哥的胆子小,我应该让着他。我还应该保护哥哥,娘你说过,我们要互相扶持。”
“这就对了。”俞珠牵起锦茵的小手,把她托付给即将进宫的卫礼。
“卫公公,锦茵年纪小,您多看顾着点。”
卫礼赶紧低头,恭敬地说:“主子放心,这都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俞珠不再言语,反倒是锦茵察觉不对,回过头问道:“娘,你不跟我一起进宫吗?”
俞珠没有避讳,只说:“娘现在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去见皇后,锦茵自己去一定要乖乖的知道吗?”
锦茵的眸子闪过一丝不解与难过,可生在皇家她清楚的知道,很多时候母亲的身份并不会因为子女而得到提升。最起码,不会因为她这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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