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离喧嚣的街道，车内一片静谧。
辞妄靠着座椅，女孩则紧紧挨着车门角落，裹着那件过大的外衫。
她不说话，只是悄悄打量着车内奢华的装饰，又时不时飞快地瞥一眼身旁这个脸色苍白却异常温和的倒霉蛋。
辞妄将她的不安看在眼里，并不出言打扰，只是对前座的周叔轻声吩咐，“周叔，开慢些，稳当些。”
“是，二少爷。”周叔应道，将车子开得越发平稳。
直到辞家公馆那气势恢宏的大门映入眼帘，门房见到汽车立刻躬身开门，
“别怕，跟着我。”辞妄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在她之前推动轮椅，温声道。
轮椅轧过青石板铺就的路径，绕过影壁，穿过庭院。
仆从见到二少爷带回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虽面露诧异，却都训练有素地垂首避让，无人敢多看一眼。
辞妄直接将女孩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吩咐伺候的丫鬟阿月，“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先带她去梳洗一下，再让厨房准备些易克化的点心和热粥来。”
“是，二少爷。”阿月虽好奇，但见二少爷神色郑重，便恭敬应下，上前对女孩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小妹妹，跟我来好吗？”
女孩仰头看向辞妄，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辞妄朝她点点头，“去吧，洗干净了，换身舒服的衣服，吃点东西。”
女孩这才迟疑地跟着阿月走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细棉布新衣的女孩被阿月牵了出来。
洗净污垢后露出的脸蛋干干净的，只是面上带着些许长期不良的枯黄。
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得惊人，此刻正带着几分新奇，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辞妄示意阿月将女孩带到餐厅，桌上已摆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冒着热气的鸡丝粥。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辞妄将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女孩看着食物，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仍保持着克制。
她先是看了看辞妄，又看了看阿月和周叔，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可以吃。
“吃吧，都是给你的。”辞妄柔声道。
得到允许，女孩这才拿起勺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急，却并不粗鲁，显然是饿极了，但骨子里仍保留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礼仪姿态。
这细微之处，让周叔和阿月交换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辞妄耐心地等着她吃得差不多了，才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慢慢吃，别噎着，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向辞妄。
她的眼神有些许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半晌，她才用极轻还带着一点奶气的声音，模糊地吐出三个字，“谢颜妤。”
“阿妤。”辞妄莞尔，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像在哄一只警惕的幼猫，“阿妤，做我的妹妹可好？”
谢颜妤眨了眨眼，小脸上满是茫然，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理解妹妹这个词的含义。
辞妄俯身凑近些，继续诱哄。
“日后，我的阿妈就是你的阿妈，会给你梳最好看的辫子，我的阿爸也是你的阿爸，会让你骑在肩头看花灯。”
他顿了顿，指着桌上精致的点心，“以后每天都有吃不完的桂花糕，杏仁酪，还有穿不完的漂亮小裙子，再不会挨饿受冻了。”
他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少年清亮的嗓音，“二哥！我们回来啦，给你带了外祖家的栗子糕。”
帘子一掀，十岁的辞远像颗小炮弹似的率先冲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个油纸包。
他身后，母亲苏月华缓步而入，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却依旧雍容。
再后面，是身形挺拔，穿着军校制服的大哥辞战，面容冷峻，却在看到辞妄时，目光柔和了一瞬。
辞远一眼就看见了桌边的谢颜妤，脚步猛地刹住，眼睛瞪得溜圆，“二哥，她是谁？”
苏月华和辞战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那个陌生的小女孩身上。
辞妄神色不变，从容地将谢颜妤往自己身边轻轻拢了拢，迎向母亲和兄长询问的目光，语气温和的解释。
“阿妈，大哥，你们回来了，她是谢颜妤，她无处可去，我便带了她回来。”
苏月华是个心思细腻之人，一眼便看出这女孩营养不良的模样，连身上的新衣也是临时找来的，心中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她走上前，并未因女孩的来历不明而显露丝毫嫌弃，反而蹲下身，与谢颜妤平视，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颜颜，别怕，我是阿妄的阿妈。”
谢颜妤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温暖的妇人，又下意识地往辞妄身边靠了靠，小手悄悄抓住了他轮椅的扶手，却没有说话。
辞妄感受到她的依赖，心中一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苏月华道：“阿妈，阿妤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想留她在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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