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汇演过后,厂里的生活重回正轨。
机器轰鸣声规律作响,林秋禾依旧是那副利落模样。
工装洗得发白却熨帖平整,长发束成低马尾,鬓角碎发抿得一丝不苟。
她干活时格外专注,核对单据时垂着眼,指尖划过纸面又快又准。
归置物料时弯腰屈膝,将棉纱、零件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连标签都贴得笔直,库房科长每次路过,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遇见同事,她照旧嘴角弯弯,轻声道一句“师傅好”“辛苦了”。
声音软糯,眼神温和,可没人知道,国庆汇演那桩事,早已在她心底埋下一根刺。
这天午休,林秋禾刚从食堂打饭回来,手里端着铝制饭盒,走到库房门口就遇上了化验室的赵晓燕。
赵晓燕是劳资科科长的女儿,穿一身时髦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见了林秋禾,主动凑上来,脸上挂着甜腻的笑:“秋禾,吃饭呢?”
林秋禾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晓燕姐好。”
“国庆汇演那天,你那个剪纸节目可真亮眼。”
赵晓燕上下打量她一番,拖长了语气,忽然“嘿嘿”笑了两声,声音不大却带着讥诮。
“我还以为你准能拿个一二三等奖,没想到最后就得了个搪瓷缸子,真是可惜了,之前藏得那么神秘,花了那么多心思。”
林秋禾握着饭盒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脸上却依旧带着笑:“重在参与,大家喜欢就好。”
“话是这么说,”赵晓燕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故意让旁边路过的两个女工听见。
“但这人啊,光有本事没用,命也得好。你看陈曼玲,节目中规中矩,不照样拿了二等奖的缝纫机?机会被人抢了,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本事。”
林秋禾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沉了沉,轻声道:“晓燕姐说得有道理,以后我多向大家学习。”
赵晓燕见她挑不出错处,撇了撇嘴,扭身走了。
没过多久,陈曼玲就带着两个相熟的女工路过库房,手里拎着个崭新的缝纫机零件包,显然是来领料的。
她穿一身亮红色的确良衬衫,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故意停在库房门口,扬着声音跟身边人说笑。
“这缝纫机就是实用,回家让我妈教我做衣裳,以后穿自己做的新衣服,多体面。”
说着,她特意瞥了林秋禾一眼,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
旁边的女工立刻附和:“曼玲你命也太好了,又是手表又是缝纫机,哪像有些人,忙前忙后就落个搪瓷缸子,真是白费功夫。”
林秋禾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整理单据,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得仿佛没听见。
这时,供应科的李伟恰好拿着领料单走进来,撞见这一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等陈曼玲等人走远,他快步走到林秋禾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包装完好的水果糖,递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眼神却很坚定。
“秋禾,你别听她们胡说,你那个节目才是最棒的,她们就是嫉妒你。”
林秋禾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接过糖,轻声道:“谢谢你,李师傅。”
她转身把糖分给库房的同事,动作自然,语气平和,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接下来的日子,林秋禾依旧专注于工作。
之前准备国庆节目时,她一门心思扑在剪纸和唱腔上,如今回归岗位,便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库房事务上。
她主动整理积压的旧单据,把杂乱的库存台账梳理得清清楚楚。
遇到同事领料,她总能快速找到对应物料,还会细心提醒注意事项。
面对李伟的示好,她依旧温和婉拒,偶尔会回赠一块自己做的饼干,既不疏远也不拖泥带水。
遇见陈曼玲和那些排挤她的女工,她照旧笑着打招呼,眼神不躲不闪,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从容。
赵晓燕再想找话讥讽,见她始终神色平静、应对得体,也没了找茬的兴致。
林秋禾心里清楚,与其纠结于过往的不公,不如沉下心做好手头的事。
她的认真和踏实,库房科长看在眼里,渐渐把更多重要的工作交给她。
不少同事也看在眼里,对她的赞赏越来越多,那些闲言碎语,慢慢也就没了市场。
她依旧是那个嘴甜的林秋禾,却比以前更沉稳、更坚韧,做事专一,目标明确,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方向稳稳走去。
厂里的日子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波。
林秋禾依旧专注于库房的工作,整理单据时指尖翻飞,清点物料时一丝不苟,连科长都常说:“把活儿交给秋禾,我最放心。”
可那又怎么样?科长的夸仅仅是一句夸,也无法帮助秋禾更进一步。
秋禾也曾经想过让自己更轻松一点点,但是……
这天下午,林秋禾正在核对一批新到的棉纱,忽然听见库房外传来一阵争执声,夹杂着女人的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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