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煤油灯把小方桌映得暖融融的，刚上初中的双胞胎弟弟林秋阳、妹妹林秋燕，一左一右扒着桌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秋禾手里的布包。
“姐，代数单元测我才考了七十多分，爸说我心思没在学习上，可我真的听不懂那些公式推导。”
林秋阳耷拉着脑袋，语气满是委屈。
林秋燕也跟着点头：“我英语单词总记混，背了就忘，妈让我抄一百遍，手都抄酸了还是记不住。”
父亲放下筷子，皱着眉想训斥。
林秋禾连忙摆手，笑着掏出两本崭新的练习册和两套带橡皮头的钢笔，分别塞给弟妹。
“特意托库房张姐从上海新华书店捎的，练习册里的例题带分步解析，比课本讲得还细。这钢笔出水顺，你们写作业也顺手。”
她先揉了揉林秋阳的头：“代数公式看着难，其实有规律，咱们每晚花十分钟拆一道例题，姐陪你找窍门，下次肯定能多考十分，你这么聪明，稍微用点心就开窍。”
又转向林秋燕，声音柔得像水：“单词不用死记硬背，咱们把它编成小故事，或者贴在床头，睡前看两眼，慢慢就记住了，你语感好，只要找对方法，英语肯定能拔尖。”
母亲在一旁笑着插话：“就你会哄他们，我和你爸说破嘴皮子都没用。”
“爸妈是盼着他们好，”林秋禾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母亲碗里，又分给弟妹。
“但秋阳秋燕也尽力了，鼓励着来，他们才更有劲儿。”
双胞胎捧着新钢笔和练习册，眼睛亮得像星星。
比起父母严厉的期望和说教，姐姐的温柔鼓励更让他们暖心，也更愿意听她的话。林秋燕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
“姐，你明天下班早点回来，教我背单词好不好？”
林秋阳也跟着点头：“我也想让姐讲代数题！”
“好啊，”林秋禾笑着答应，“等姐把手头的活干完，就回来陪你们学习。”
饭桌上的氛围越发热络，父母看着孩子们依赖女儿的样子，眼里满是欣慰。
秋禾不仅自己能干，还这么疼弟妹，家里有她，真是福气。
林秋禾看着一家人的笑脸，心里悄悄盘算。
两本练习册、两支钢笔，花不了多少粮票，却能让弟妹开心、父母安心，再配上几句温软的鼓励，比硬邦邦的道理管用多了。
她向来懂“小成本办大事”。
不管是对待家人还是应对厂里的事，不用费尽心机，只需抓准人心，用最实在的小付出，换最踏实的温暖和安稳，这才是最划算的通透。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棂，林秋禾就被母亲的声音喊醒：“秋禾，起来吃饭了，粥熬好了，还有你爱吃的咸菜饼。”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桌上的碗筷已经摆得整整齐齐。
弟弟林秋阳正端着洗脸水进来，妹妹林秋燕跟着递上毛巾：“姐，快洗脸，我帮你把工装叠好了。”
家里的活从不用她沾手，父母疼她干活辛苦，弟妹敬她、依赖她，洗碗、扫地、打水这些琐事，姐弟俩总抢着干。
她妥妥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洗漱完坐下，母亲已经把粥盛好，父亲往她碗里夹了个荷包蛋：“多吃点，路上暖和。”
这荷包蛋饭桌上只有两个，一个是给全家之主父亲吃，一个竟然落在了她的碗里，连正在读书的弟弟妹妹都没混上半个鸡蛋。
不过秋燕、秋阳傻傻的笑着，丝毫没觉得母亲这般做法有什么不好的。他们打心底里认同姐姐上班工作很辛苦，就该吃这鸡蛋。
林秋禾笑着应着，心里熨帖得很，这样被捧在手心的日子，让她出门时脚步都带着轻快。
她精心梳了麻花辫，别上一枚小小的素色布扣，工装洗得洁净挺括，领口熨得平整。
不施粉黛的脸庞透着天然的白皙，眉眼弯弯，走在路上，晨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透着股温柔又干净的灵气。
她还没攒够钱买自行车，每天步行上班，刚走到厂区门口，她就被一道目光锁住了。
新调来的行政科副科长顾维桢，是部队转业的干部，模样周正，气质沉稳，刚到厂里没几天，此刻正站在传达室门口。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秋禾身上，竟有些看入了迷。
这姑娘太亮眼了，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透着股质朴的温柔，眉眼间的笑意平和又大气，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
他转头问身边的传达室老张，声音带着几分好奇：“老张，那个走路的姑娘是谁啊？哪个部门的？”
老张跟着看过去，笑着打趣：“顾科长，你这是刚到，还不认识她吧？这是库房的林秋禾，咱们厂的‘名人’！”
“名人？”顾维桢挑眉。
“可不是嘛！”老张嗓门亮了些，语气里满是赞叹。
“长得多周正啊，眉眼温柔，性子又好，说话轻声细气的，待人接物特别得体，厂里上上下下谁不夸她？”
“追她的人能从库房排到厂门口，供应科的李伟、车间的骨干小王，还有好几个家庭条件拔尖的，都托人说过媒，想请她看电影、送东西。”
“可人家秋禾姑娘正派得很，从来都婉言拒绝，不占人半点便宜，也不搞暧昧拉扯。”
顾维桢点点头，目光还追着林秋禾的背影，心里暗忖：这样温柔大气又自爱矜持的姑娘，在这年头真是难得。
老张接着说：“你别看她长得柔，做事可有分寸了，库房的活干得又快又好，还特别疼家里人，口碑好得没话说。”
“想和人家处对象？难喽！人家心里有数，不轻易动心，是个实打实的好姑娘，质朴又通透。”
林秋禾没察觉身后的目光，脚步轻快地走进厂区，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那股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温柔又坚韧的质朴感，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心里想着今天要盘点的物料，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厂区里一道让人忍不住驻足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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