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禾陪着张姐笑,眼角的余光瞥见路边人家窗子里透出的暖光,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翻涌的酸涩。
她什么都没有。
更没有苏晚星那样的家境,能凭着工会主席女儿的身份,轻松接触到各种优质资源。
她的家,是挤着五口人的两居室,父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工人。
一辈子辛苦劳作,能供她上夜校、进纺织厂,已经耗尽了全力。
弟弟秋阳、妹妹秋燕还小,往后读书、工作,都得靠自己打拼。
她就像一株没人扶的野草,只能凭着一股韧劲,在石缝里拼命往上长。
可是她也却很羡慕那些向阳花、菊花、牡丹花,她也想把自己伪装起来,伪装成那些娇艳的名花中的一员。
可正因为什么都没有,她才要拼尽全力把自己活好。
那些酸她“装”的人,不懂她背后的惶恐。
不踏实工作,就可能被调离库房。
不上夜校充电,就永远只能困在底层。
不精心打理自己、不攒下人脉,就抓不住任何能往上爬的机会。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次“笑眯眯”的讨好,每一次不动声色的观察,都是为了给自己铺一条更宽的路。
她羡慕陈曼玲的托举,哪怕再不喜她的骄纵,也不得不承认,有父母为她计深远,是多么幸运的事。
可羡慕没用,她没有那样的父母,就只能自己成为自己的靠山。
甚至成为秋燕和秋阳的靠山,成为未来孩子的靠山。
她不想让自己的后代,再住挤仄的两居室,再看着父母为了几毛钱精打细算。
再像她这样,为了一个岗位、一次机会,绞尽脑汁、步步为营。
她要摆脱底层,不光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往后的日子。
她要让自己的孩子,能有选择的权利,能凭着父母的托举,走一条更顺畅的路,不用像她这样,把“体面”和“生存”攥得那么紧。
心里的念头愈发坚定,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温和。
林秋禾望着张姐远去的背影,悄悄握紧了手里的夜校笔记。
没什么可抱怨的,也没什么可懈怠的。没有托举,就自己造梯子。
没有背景,就自己攒人脉。顾维桢也好,张姐也罢,每一个能让她往上走的机会,她都要牢牢抓住。
这条路或许难走,但她别无选择,也甘之如饴。
走到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波澜压下去,又扬起那副温柔妥帖的笑,推开了门。
“秋燕、秋阳,姐姐回来了!作业写得怎么样了?姐姐教你们做今天学的算术题。”
林秋禾推开家门,换下洗得发白的工装,径直走到书桌前。
煤油灯的光映着秋燕和秋阳埋首写字的身影,她拿起秋燕的算术本,指尖轻轻点在错题上,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温柔。
“燕子,这道题的数量关系没理清,姐姐用树枝给你画一画就懂了。”
秋燕连忙凑过来,仰着小脸依赖地看着她。
林秋禾耐着性子拆解完题目,转头又拿起秋阳的语文作业,盯着他潦草的字迹皱了皱眉。
“秋阳,写字得工整,考试的时候卷面分很重要。”
“你们现在已经是初一,明年一晃就到初二了。初中就这两年,不像小学有五年的时间慢慢磨,学的东西又密又杂,可没多少缓冲的余地。”
这话让旁边缝补衣物的母亲也停了手,凑过来叹气。
“可不是嘛,这初中念得也太快了。要是考不上高中或中专,可咋整?”
林秋禾掰了一块红薯递给母亲,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能考上自然最好。高中念两年,以后有机会考大学。”
“中专读两年就能分配工作,不管是会计、护士还是技术岗,都是坐办公室、拿铁饭碗的体面活。可要是考不上……”
她没往下说,但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秋燕的脸唰地白了,攥着笔的手微微发颤。
她见过附近人家一些小姑娘下乡回来的模样,皮肤粗糙,眼神黯淡,一辈子都困在黄土地里。
秋阳也低着头,他知道父亲最多只能托关系给男孩找个临时工的活,干的是最累的活,拿的是最少的工资。
“姐,我不想下乡,也不想当临时工。”秋燕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想就好好学。”林秋禾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姐姐给你找中专会计专业的资料,你重点攻算术和语文。”
“秋阳你理科好,往高中冲,两年高中读完,不管是考大学还是进单位,都比在车间里熬体力强。”
她心里门儿清,父母帮她进纺织厂、上夜校已经耗尽了资源。
若是弟妹考不上学,秋阳或许能靠父亲谋个临时工的差事。
秋燕大概率逃不过下乡的命运。
到时候父母愧疚,定然要她多帮衬,反而成了她追逐目标的牵绊。
她对弟妹的心疼是真的,但这份“关心”里,更藏着现实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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