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得快,上手也快,没几天就能独立誊写通知、整理宣传资料,甚至能帮着校对播音稿。
科室里人手紧的时候,她还被临时拉去做幕后。
搬活动道具、给播音室递话筒、整理听众来信,手脚麻利得不像话。
宣传科的播音室,是林秋禾藏在心底最炽热的念想。
每天午后,广播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会传遍车间、食堂和家属院,那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仰望的体面,勾得她心里发痒。
更让她挪不开眼的是,每次播音的女同志,都穿着熨帖的的确良衬衫。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站在话筒前的模样,是她见过最漂亮、最有光彩的样子。
在库房里,她每天穿着沾着灰尘的工装,搬卸沉重的布料,双手被磨得粗糙。
而播音室里的人,只需从容开口,就能被整个厂子的人听见。
这份工作不仅轻松体面,更满是她对“美”的向往。
穿漂亮的衣服,站在光亮的地方,不用再被汗水和尘土裹住。
她知道自己没资格上广播,却悄悄把没人要的旧播音稿揣回宿舍。
夜深人静时,弟妹都睡熟了,她就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捧着稿子小声练习。
她对着墙壁调整气息,琢磨哪句话该重读、哪个词该放缓语速,连停顿的半秒间隙都反复拿捏。
练累了,就拿出偷偷攒钱买的廉价雪花膏,轻轻抹在手上,想象着自己穿上的确良衬衫、站在播音室的模样。
有时候念得入了神,连母亲推门进来都没察觉。
“秋禾,咋还不睡?”母亲心疼地帮她掖了掖被角,“别熬坏了眼睛。”
林秋禾连忙把稿子压在枕头下,笑着糊弄过去:“妈,我练练字呢,马上就睡。”
她没说,自己是在练播音的腔调。
这不仅是摆脱底层的野心,更是她藏了许久的,对漂亮、体面生活的向往。
这份向往,和野心缠在一起,成了她黑夜里最亮的光。
林秋禾天天往宣传科跑,自然惹来不少闲话。
有人是善意打趣,拍着苏晚星的肩膀笑。
“晚星,你这是捡着宝了啊!这林秋禾可比科里某些人勤快多了,干脆把她调来得了!”
也有人是不怀好意的挤兑,话里带刺。那天林秋禾正帮着整理稿件,一个老科员端着搪瓷杯走过,故意扬高了声音。
“苏干事就是有面子,随便从库房拉个人来,都能替咱们科干活了。”
“倒是不知道,咱们这些拿工资的,哪天是不是要被外人顶了位置?”
这话一出,科室里瞬间静了几分。几个和陈曼玲走得近的科员,也跟着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天天来晃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宣传科的正式干事呢。”
“库房的活那么轻松?还有空来这儿凑热闹?”
这些话飘进林秋禾耳朵里,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泛白,却没抬头,只是把稿子上的错别字描得更工整了些。
苏晚星当即就炸了,把手里的报纸往桌上一拍,瞪着那老科员。
“王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秋禾是来帮忙的,哪里碍着你了?再说了,人家干活的时候,你可是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呢!”
老科员被噎得脸一红,悻悻地端着杯子走了。
苏晚星扭头看向林秋禾,见她依旧低头整理稿件,半点没受影响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更佩服。
这姑娘,沉得住气。
林秋禾其实听得一清二楚,那些酸话像小刺,扎得人不舒服。
但她没工夫计较。
比起一辈子困在库房,穿着脏工装,永远摸不到光亮的日子,这点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
她抬眼看向播音室的方向,眸光清亮又坚定。
现在的她,只能做幕后,只能对着墙壁练习。
但她知道,只要肯熬、肯学,总有一天,她也能穿着漂亮的的确良衬衫,站在话筒前,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厂子。
那不是空想,是她踩着一个个脚印,正在慢慢靠近的野心与梦想。
林秋禾把日子过得像上紧了的发条,却半点没乱了章法。
白天在库房核对库存、往宣传科帮忙打杂,傍晚雷打不动去给弟妹补习。
夜里揣着啃了一半的窝头往夜校赶,就连课间十分钟,都要掏出小本子背几个播音腔的发音技巧。
她把时间掐得精准,竟硬生生在满档的日程里,挤出了平衡的缝隙。
这天夜校的语文课,代课老师推门进来时,教室里静了一瞬。
男人穿着笔挺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沉稳儒雅,和夜校里大多穿着工装的老师截然不同。
他走上讲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我叫顾维桢,今天替王老师来上课。”
底下瞬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同学低声嘀咕:“顾维桢?是不是咱们厂的行政副科长?”
林秋禾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攥得发白。她眼睛发光,看着顾维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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