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家境优渥的姑娘,举手投足间带着她没有的从容和底气。
林秋禾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掐进掌心。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这件新做的碎花裙。
再想起自己那本记满收支的小账本,想起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的日子。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是自卑,是明晃晃的羡慕,还掺着点不甘的嫉妒。
顾维桢这样的人,该是喜欢这种姑娘的吧。
她们不用算计每一分钱,不用把日子过成一本明细账。
不像她,只有一肚子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只有一股想摆脱底层的狠劲。
林秋禾咬了咬下唇,把目光死死地钉在银幕上,心里却已经悄悄调整好了心态。
羡慕归羡慕,嫉妒也只是一瞬,这些情绪不过是提醒她要更拼命的燃料罢了。
做好自己,她默念着这句话,烦躁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就连苏晚星凑过来跟她说话,她也能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敷衍着应两声。
只是目光依旧没往那个方向瞟。
电影散场的铃声一响,场内的灯“唰”地亮了起来。
林秋禾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拽着还在念叨剧情的苏晚星就往侧边的小门走。
“这边人少,咱们从这儿出去。”
她不是怕撞见,只是觉得没必要凑那个热闹,刚调整好的心思,没必要再被搅乱。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刚拐到电影院门口的巷子里,就听见姑娘娇俏的声音传过来。
“维桢哥,我妈说让你周末去家里吃饭,她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林秋禾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往墙根缩了缩,拉着苏晚星也停了下来。
苏晚星正纳闷,就看见斜对面的路灯下。
顾维桢斜倚着一棵老槐树,白衬衫的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胳膊。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指尖一转,硬币就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又稳稳落回掌心。
哪还有半点在厂里当副主任时的严谨端正?
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吊儿郎当的,跟平日里那个不苟言笑、连眉头都不肯多皱一下的顾主任判若两人。
旁边的姑娘凑得很近,手里还捏着根没吃完的冰棍,踮着脚把冰棍递到他嘴边。
“你尝尝,这个橘子味的,可甜了。”
顾维桢偏头躲开了,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太甜,腻得慌。”
姑娘也不恼,反而笑得更甜了,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
“那我下次给你买绿豆沙的,不甜。”
顾维桢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他抬眼扫了一眼巷子口。
目光轻飘飘的,像是没看见墙根下的两个人,又像是看见了,只是懒得搭理。
林秋禾的心没沉,反而微微一动。
她想起在厂里,顾维桢总是穿着笔挺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人说话时语调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汇报工作时,他哪怕只是轻轻点头,都透着一股压迫感,让人心生敬畏。
可现在,他卸了那层规矩的壳,竟露出这样一副散漫不羁的模样。
这份反差,让林秋禾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好奇。
原来顾副主任不是天生的“老古板”,他也有这样吊儿郎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面。
心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探究欲。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在厂里故作严肃,还是在私下才卸下伪装?
姑娘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顾维桢偶尔应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敷衍的耐心。
林秋禾攥紧了手里的电影票根,票根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皱,心里的念头却转得飞快。
她猛地拽了拽苏晚星的胳膊,压低声音:“走,快走。”
不等苏晚星反应过来,她就低着头,快步从巷子的另一头冲了出去,脚步比刚才更急了些。
直到跑出老远,听不见那两人的声音了,她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
晚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散了些,心里那点羡慕和嫉妒,早已被好奇盖了过去。
她暗暗咬了咬牙。
顾维桢也好,陈曼玲也好,还有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姑娘也罢,他们的世界,她现在挤不进去。
但没关系。
她林秋禾想要的终究会有。
跑出老远,两人才扶着墙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苏晚星捋了捋被风吹得乱飞的刘海,扭头瞅着林秋禾泛红的脸颊,一脸促狭。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我刚才瞅见了,那不是行政科的顾副科长吗?
你该不会是怕撞见领导,不好意思了吧?”
林秋禾心里一跳,刚压下去的那点窘迫又冒了头,她别过脸,揪着衣角小声应道。
“嗯,私下撞见领导总觉得不自在,没个准备,万一说错话多尴尬。”
“嗨,有啥好不自在的!”苏晚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立刻凑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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