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的夏天,夕阳把纺织厂的围墙染成暖红色,下班的人流像潮水般涌出厂门。
林秋禾刚走出库房大门,手里攥着刚发的工资条。
32块的数字被她反复摩挲,边角都有些发皱。
对于才工作一年的林秋禾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要可知道,林父原本在重型机械厂当技术工,实则又累又费体力,每月工资也才37块5。
也是最近父亲升任重型机械厂小组长,工资才涨到45块钱一个月的。
当然了,那些坐着办公室的行政编人员,自然是工资比自己高的,但是林秋禾也并不眼红。
林秋禾相信迟早有一天自己也会拿到这样高的工资,甚至比自己的父亲还高。
她正想着回家给弟弟妹妹带点水果糖,最近弟弟妹妹都表现不错,自己的杂事衣服鞋子啥的,全是弟弟妹妹包揽了。
秋阳那小子有心了,知道最近自己馋老李家做的馅儿饼,特地每天跑大老远的去排队等着,毕竟现在买东西可不是那么好买的。
秋燕更是每天把自己的被窝打扫的干干净净,香香软软的。
秋禾也得安排一点东西犒劳他们两个。
胳膊却突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回头一看,是住在厂外家属院的张大婶。
张大婶平时在食堂帮厨,见了谁都笑眯眯的。
可今天却一反常态,眼神躲闪着往四周瞟,手指还紧紧攥着布包的带子,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让林秋禾心里咯噔一下。
“秋禾,秋禾姑娘,你等会儿。”
张大婶的声音压得极低,还特意把她拉到了仓库后的僻静角落。
不等林秋禾开口,她就慌忙打开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红布裹着的东西。
层层打开后,竟是一小罐猪油,还有两个裹着糖纸的苹果。
林秋禾大吃一惊,忙把东西往她手里推。
“大婶,这可使不得!您快收回去!”
“秋禾姑娘,你先别推!”张大婶急得按住她的手,眼圈瞬间红了。
“我知道你是厂里的小组长,能说上话。你要是能帮大婶这个忙,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大婶还能给你寻摸更好的!”
林秋禾定了定神,温声说。
“大婶,您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肯定帮。但这些东西您必须收着,不然我可不敢听。”
张大婶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猪油和苹果塞回布包,蹲在地上抹了把眼泪,拉着她的手哽咽道。
“秋禾姑娘,你是不知道啊,我家那小子今年刚满十六,正好到了下乡的年纪。”
“他爸前年在车间轧伤了腿,现在还卧病在床,家里就靠我在食堂帮厨挣那点工分。要是他再走了,我们这个家就彻底散了啊!”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哭腔,语速也快了起来。
“为了躲知青办的人,他已经藏在他舅舅家半个多月了,每天不敢出门,吃不好睡不好。”
“前几天我听食堂的人说,你们库房要扩招临时工,我就天天在厂门口等你。”
“秋禾姑娘,求你行行好,让我儿子来干一两个月吧!只要能混个厂里的临时工身份,或许就能躲过下乡的名额。”
“你要是帮了我们,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和他爸下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
林秋禾看着张大婶花白的头发和皴裂的手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刚进厂时的艰难,想起父母为了供她上班操碎的心。
更想起库房扩招临时工的消息传出去后,自己竟成了别人眼中能改变命运的“贵人”。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沉重,让她一时忘了该如何回应。
林秋禾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张大婶的手背,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同情。
“大婶,您的难处我都懂,换成谁家遇上这事,都得揪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布包上,声音愈发诚恳。
“但这东西我真不能收。您想想,这猪油是您省吃俭用攒的,苹果怕是都舍不得给卧病的大叔吃吧?”
“大家在一个厂里干活,谁的日子都不容易,我要是收了您的东西,心里实在不安。”
张大婶的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想再把布包往她怀里塞。
“秋禾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表达点心意……”
“我知道您的心意。”林秋禾按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
“您听我说,这东西您必须拿回去。但您儿子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
“库房扩招临时工的名额虽然紧张,可我会尽量在科长面前帮您儿子说话,把您家的难处原原本本地讲清楚。”
“毕竟都是一个厂的工友,能帮一把,我肯定帮。”
她看着张大婶眼里燃起的光,又赶紧补充道。
“不过大婶,我得跟您说实话,这事我不敢保证一定成。”
“临时工的招录最终要经行政科审批,我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争取。”
张大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次却不是难过,而是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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