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自从夜校门口那次搭话后,赵鹏便成了林秋禾夜校放学路上雷打不动的“同行者”。
他总穿着熨帖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
要知道,厂里大多职工穿的是打补丁的工装或布鞋。
他这一身行头,再加上腕上那块稀罕的上海牌手表,明眼人都能看出家境不一般。
林秋禾自然也能看得出来赵鹏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秋禾最近一直是把学习放在院校的学习上,加上赵鹏也确实性格好。
从来没有让秋禾感到不舒服的地方,能帮助自己学习,也就很和赵鹏从容的相处了。
晚风拂过路边的梧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话题多围绕工作展开,偶尔才带着点谨慎的关切。
“库房这次临时工考核的统计工作,进展还顺利吗?”
赵鹏侧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在意。
“听说月底还有先进班组评比,你们组这次有没有把握?”
林秋禾点头应着:“统计都按流程走,评比的话,还得看最终考核结果。”
路过巷口的糖水摊时,他脚步顿了顿,故作大方地朝摊主扬了扬手。
“两碗绿豆沙。”
转头对林秋禾笑了笑:“天热,解解暑,算我的。”
林秋禾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他耳尖微微泛起一点红,却依旧维持着厂办干事的从容,只说。
“礼尚往来,这次我请,下次你再请回来就是。”
话落,又觉得这话里的期待太明显,连忙补充了一句。
“都是同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实则心里早已盘算,只要她应了“下次”,两人便还有单独来往的理由。
两人一起上夜校的事,厂办的同事们早看在眼里。
这天午休,几个干事围在办公桌旁闲聊,
赵鹏打开叶校的资料,细细的翻看着,时不时的做点笔记。
有人故意打趣赵鹏。
“赵鹏,你以前不是说夜校没意思吗?怎么突然就天天去了?莫不是看中人家夜校的课程了?”
周围人顿时哄笑起来,赵鹏指尖轻轻摩挲着桌上的笔记本,耳尖的红意稍纵即逝。
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一本正经地解释。
“咱们厂办天天写公文、做统计,偶尔还得涉及会计、物资核算的事,多学点儿专业知识总没坏处,跟工作对口。”
恰好厂办文书组的王科长路过,听到这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对,年轻人就是要上进。多学些东西,将来才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赵鹏受宠若惊,连忙站直身子点头:“谢谢科长鼓励,我会好好学的。”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周明远看在眼里,他端着搪瓷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在他看来,赵鹏一个高中学历的厂办干事,跑去跟大多数是没上过高中的工人一起上夜校,纯属是没事找事。
他心里不以为意地腹诽:装什么装?厂里的工作哪用得着这么折腾?
就是爱摆上进的样子,死要面子的装腔作势货。
上午的下班铃刚响,周明远便夹着搪瓷饭盒,不紧不慢地往厂里的食堂走。
刚到门口,就闻到了红烧肉的浓香味混着蒸南瓜的甜气。
今天食堂难得改善伙食,窗口前早已排起了长队,吵吵嚷嚷的人声让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最烦这种人挤人的场面。
更烦的是,他不用回头都知道,陈曼玲肯定会从后面追上来,凑到他身边跟他一起吃饭。
果然,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陈曼玲的声音。
“明远,等我一下!”
周明远脚步顿了顿,脸上挤出一抹客套的笑,转过身时,陈曼玲已经拎着饭盒跑到了他身边。
两人排队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搪瓷碗里的红烧肉油光锃亮,周明远却没什么胃口。
陈曼玲扒了两口饭,眼睛盯着餐盘里的红烧肉,头也没抬地开口。
“今天这红烧肉做得真不错,肥而不腻,比上次食堂做的强多了。”
周明远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随口接了句。
“顾科长搞的临时工考核,听说今天结果出来了。”
陈曼玲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他的话题,顿了顿才勉强附和。
“哦,是吗?那挺好的。对了,我昨天去供销社,看到有新款的的确良布,颜色特别好看。”
周明远又嗯了一声,手里的筷子拨弄着米饭,心思根本不在她的话上。
“赵鹏最近总往库房跑,不知道在忙什么。”
陈曼玲的脸微微沉了沉,她本来想跟周明远说说布的款式。
顺便暗示自己想要做件新衬衫,结果他全程都在说厂里的事,根本没听她说话。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提布的事,而是转而问。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收发室拿报纸?”
周明远这才收回视线,敷衍道:“下午要写报告,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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