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科的午后总是透着几分慵懒。
苏晚星正趴在桌上,指尖绕着一缕头发,对着窗外出神。
这摸鱼的功夫,她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晚星姐!”门口传来打杂干事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苏主席让你去小阁楼那边,晚上一起吃饭呢!”
苏晚星闻言,立刻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条斯理地收拾起桌上的纸笔。
她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鞋头擦得能照见人影。
身上的的确良连衣裙料子挺括,颜色是时下最时髦的杏黄色,一看就不是厂里发的劳保布能比的。
作为工会主席的女儿,她的吃穿用度,从来都是宣传科里最拔尖的。
“知道了,这就来。”
她应了一声,踩着皮鞋蹬蹬蹬地往外走,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办公室里的干事们看着她的背影,立刻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藏着明晃晃的艳羡与了然。
苏晚星这哪里是单纯去吃饭,分明是光明正大地开溜摸鱼,去小阁楼陪着厂领导们享受特权待遇。
厂里的小阁楼可不是寻常地方,那是专设的接待办公室,平日里只用来招待外来考察的领导、对口帮扶的高级顾问。
等闲人连门槛都摸不着。小阁楼里的饭菜,更是和职工食堂的大锅饭有着天壤之别。
食堂里偶尔中午能炖一锅牛肉或者焖一碗五花肉,就能让全厂职工念叨好几天,算得是顶顶奢侈的改善伙食。
可这等吃食,在小阁楼的餐桌上根本不够看。
那里的菜都是食堂师傅单独小炒,鸡鸭鱼肉是标配,偶尔还能有从外地捎来的稀罕食材,精致得不像话。
这小阁楼的餐桌,本就是权力的象征。谁能踏进去,谁就是站在厂里的体面圈子里。
而苏晚星作为工会主席的女儿,每周都能借着父亲的光。
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小阁楼的饭局上,这份特权,让多少人眼红又不敢吭声。
陈曼玲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埋得低低的,手里的笔杆被攥得发白。
她假装没听见那些议论,假装没看见苏晚星光鲜亮丽的背影,可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
从前,她父亲还是革委会主任的时候,她也是那小阁楼的常客。
那时的她,同样穿着体面的衣裳,跟着父亲和厂里的领导们一起吃饭,听着那些恭维的话,何等风光。
苏晚星小贱人一般都是让着自己的。
自己的父亲是革委会的主任,而对方的父亲只是一个工会主席,论权力,还是自家父亲更能干,更有权
可现在,父亲倒台,她彻底成了小阁楼的局外人。
“曼玲,你看苏晚星那皮鞋,真亮。”
旁边的干事凑过来搭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陈曼玲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无所谓的笑,指尖却暗暗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双皮鞋嘛。”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憋屈得厉害。
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人,如今都去捧苏晚星的场。
那些她曾经唾手可得的东西,现在连看一眼都觉得刺眼。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爬得更高,一定要让那些落井下石的人,都好好看看!
苏晚星踩着锃亮的小皮鞋,蹬蹬蹬地拐过走廊尽头的拐角,一脚踏进小阁楼的门槛。
阁楼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烟雾混着饭菜的香气飘过来。
几张红木圆桌旁,厂领导们正低声交谈,还有几个和她一样的领导子女,三三两两地站在一旁说笑。
她的目光刚扫过人群,就和赵晓燕撞了个正着。
赵晓燕穿了件碎花的确良衬衫,袖口挽得利落,手里正捏着一支钢笔,和旁边的技术科干事讨论着什么。
【各位看客是否记得这个人啦!这个家伙就是之前和陈曼玲闹矛盾的劳资科科长的女儿哦!】
她是劳资科科长的女儿,不像苏晚星靠着父亲的面子混日子。
而是实打实蹲在化验室搞技术的。
论起工作能力,在这群领导子女里,她算得上是拔尖的,就连厂里的老师傅,都得夸她几句化验数据做得精准。
两人对视的瞬间,都没什么表情,又极有默契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毕竟圈子就这么大,父辈们在厂里各有派系,她们这些做子女的,面上过得去就够了,真要交心,那是万万不能的。
赵晓燕很快就转回了头。
继续和干事说着化验指标的调整方案,语气条理清晰,半点没有娇生惯养的样子。
苏晚星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能耐再大又怎么样,还不是得陪着笑脸来这种饭局。
她理了理裙摆,径直朝着父亲苏主席的方向走过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阁楼外的走廊里,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卷起几张飘落的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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