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滑过去,考核的日期越来越近,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紧绷的劲儿。
家里人早就把这件事当成了头等大事,连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弟弟妹妹都变得蹑手蹑脚。
以往每天放学,都是林秋禾坐在煤油灯下帮他们检查功课。
如今弟妹俩自觉捧着作业本去院子里写,写完了也只敢小声嘀咕着对答案,生怕扰了她看书。
“姐姐好辛苦!我们不能拖姐姐的后腿!”
“对对,姐姐好辛苦,咱俩也要争气一点!”
厨房里的柴火灶,母亲早早揽下了所有活计,不让她沾一点油烟。
父亲下了班,只坐在门槛上默默抽烟。
林秋禾坐在桌前,抬头就能看见窗台上摆着的温好的开水。
低头便是摊得整整齐齐的课本笔记,家里的一切活计都被包揽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生出一种众星捧月的错觉。
这种被全力托举的感觉,让她心里的那股拼劲更足了几分。
考核那天,天刚蒙蒙亮,家里就透着一股郑重的仪式感。
母亲特意煮了两个鸡蛋,剥得干干净净塞进她手里。
“吃了,考个好成绩。”
弟弟妹妹挤在门口,小脸上满是认真,齐声喊:“姐姐加油!一定能考上!”
林秋禾攥着温热的鸡蛋,鼻尖发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考场就设在厂办的大会议室里,行政科联合劳资科、后勤科的人忙前忙后,早就布置得妥妥帖帖。
长条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桌面上用粉笔划好了整齐的格子。
每个格子里摆着一张准考证、一支削好的铅笔和一块橡皮。
窗户敞开着,晨风带着厂区梧桐叶的清香钻进来。
墙上贴着“沉着应考,认真答题”的大红标语,连来回走动的监考老师,脚步都放得轻轻的。
来参加考核的人挤满了半间屋子。
大多都是精神十足的模样,有人攥着复习提纲临阵磨枪,有人凑在一块儿互相打气,眉眼间满是对未来的盼头。
考场外的走廊上,还站着不少没报名的工人,扒着窗户往里瞧,脸上满是悔意。
铆工老李咂着嘴叹气。
“早知道有这么好的机会,当初说啥也该咬咬牙坚持下来,现在只能干看着喽。”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一声声的惋惜,飘在清晨的风里。
陈曼玲就站在走廊的阴凉处,穿着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压根就没报名参加这场考核,只是路过时瞧见这阵仗,便停下了脚步。
目光扫过考场里那些埋头苦读、满脸焦灼的人,她忍不住暗自撇嘴。
只觉得这群人实在折腾,为了一个转干名额,把自己逼得连轴转,实在不值当。
她如今可是一身轻松。
毕竟她早就端着干部的铁饭碗,在宣传科里过着写写黑板报、发发宣传单的清闲日子。
工资待遇比车间工人高不少,活儿更是轻松得不像话。
可她偏不满足,在宣传科待得越久,越能感受到权力带来的便利。
看着那些管着生产调度、物料分配的科室干部,她心里的火苗就烧得越旺。
她要更进一步,要往更有实权的地方去。
厂办文书组门槛太高,她便退而求其次,仗着父亲曾是革委会主任的人脉,跑前跑后托了不少关系,早就瞄准了生产科。
那可是厂里的核心部门。
管着整条生产线的调度、班组的排班和生产任务的落实,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权力,是公认最有前途的科室之一。
如今调岗的事儿已经彻底敲定,只等考核结束。
劳资科那边走个流程,她就能顺顺利利去生产科报到。
等她进了生产科之后,别人他不管,那个曾经跟自己父亲有牵连的、害得父亲被李敢的王姐……
陈曼玲想到这个女人就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这个女人简直是害得现在自己一落千丈的罪魁祸首。
等自己到了生产科,一定会狠狠的收拾那个女人!最难的班,最脏的活通通让那个女人体会一下……
想到这儿,陈曼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理了理衣角。
转身便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半点没再留恋考场里的热闹。
考场内的林秋禾对此一无所知。
她早已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的杂念尽数抛开。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整个考场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她低头扫过卷面,那些平日里翻来覆去啃过的知识点、演算过的习题,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握着笔的手稳稳的。
先将简单的题目一一答完,再沉下心来攻克难题,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连标点符号都不肯马虎。
身旁的位置上,有人抓耳挠腮,急得额头冒汗,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可林秋禾半点不受影响,她的眼里只有眼前的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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