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
林秋禾抱着双囍牌暖水壶,手里攥着锃亮的英雄钢笔,肩上挎着那本印着红旗的硬壳笔记本,脚步轻快地往家属院走。
刚进巷子口,就撞见端着饭碗出来串门的林母。
林母一瞧见女儿怀里的东西,眼睛瞬间亮得像院里的路灯。
饭碗往旁边婶子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我的乖闺女!这都是领的奖品?快让妈看看!”
她接过暖水壶摩挲着,又抢过钢笔在手里掂了掂。
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那模样,说是脸都笑烂了也不为过。
这动静很快引来街坊四邻,大妈大婶们围过来看热闹,大爷们也凑过来。眯着眼瞅那印着“劳动光荣”的暖壶。
林母挺直腰板,嗓门越发洪亮。
“这是我家秋禾在纺织厂厂夜校得的!她可是夜校小组长,考试考了前头,厂里好几个科室抢着要她呢!”
她故意拔高声调:“咱纺织厂夜校多难考你们知道不?多少人挤破头都没这机会!我闺女就是争气!”
赵秀兰一生中很少有这么扬眉吐气的时刻,必须把心中的那股气抒发出来,让大家看看,他们老林家也是很能干的!
“哎哟,秋禾这孩子就是有出息!”
旁边的张婶赶紧凑上来恭维:“以后指定是坐办公室的命!”
“可不是嘛!林嫂子你好福气啊,养了这么个好闺女!”
李大妈也跟着附和:“往后咱们家属院可又多出了一个干部同志!”
这些话听得林母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她拍着胸脯,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一个劲儿地应着。
“那是自然!我闺女从小就懂事,肯下苦功!”
林秋禾也很少见母亲这个样子,捂着嘴偷偷的笑了,机会很难得,就让母亲过足瘾吧!
第二天一早,林秋禾刚换好工装走进车间,就被门口的顾维桢叫住了。
他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冲她扬了扬下巴。
“林秋禾,来一下,有点事跟你说。”
两人走到车间外的梧桐树下,顾维桢把那张纸递给她。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钢笔字,标题写着纺织厂夜校优秀学员选调部门明细表。
林秋禾低头细看,上面列着好几个科室的空缺。
宣传科缺一名干事,负责厂报采编和广播稿撰写。
生产科缺两名调度员,管车间生产排班和原料统筹。
劳资科缺一名科员,专管职工考勤和薪资核算。
销售科缺一名跟单员,对接外地经销商、跑原料采购和产品销路。
还有行政科,空着一个综合干事的岗位。
“这次选调是按夜校考核名次来的,前十五名都有资格选。”
顾维桢靠在树干上,声音不高不低。
“我特意把你叫出来,是想问问你,心里有没有意向的科室?”
林秋禾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用力。
换作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宣传科。
那里不用泡在车间沾一身棉纱,每天写写稿子、播播通知,活儿轻松还能摸鱼。
工资待遇也比车间高。
李娟、陈曼玲不就是在那儿,整天打扮得光鲜亮丽的?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早就想明白了,宣传科说到底是“务虚”的,不是厂里的核心部门。
他们是纺织厂,每年的生产任务才是重中之重。
生产科管着车间排班、原料调配,是厂子的“心脏”,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权力。
销售科更不用说,跑供销、拉订单,直接关系着厂子的效益,能接触到外面的人脉资源,油水足、前景广。
就连劳资科,管着全厂职工的考勤和薪资,也是没人敢得罪的实权科室。
这些科室,才是真正能让人站稳脚跟、往上走的地方。
想到这儿,林秋禾心里的野心又往上蹿了蹿,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顾科长,说实话,我对这些科室的具体职责还不算太了解,您经验丰富,您觉得我更适合哪个?”
顾维桢闻言,挑了挑眉,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他就喜欢林秋禾这种不眼高手低、懂得虚心求教的年轻人,比那些一门心思想往清闲科室钻的强多了。
他站直身子,从林秋禾手里拿过那张明细表,指着上面的条目,认真地给她介绍起来。
“先说说宣传科,活儿是轻省,但没什么实权,说白了就是给厂子做脸面的,往上走的空间不大。”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生产科三个字上。
“生产科不一样,咱厂靠的就是纺纱织布,生产调度员管着各个车间的排班,原料的分配、机器的检修都得经他们手,是厂里的核心岗位。”
“干得好,熟悉了生产流程,以后往车间主任、副厂长的位置上走都有可能。”
“再看销售科,”顾维桢的声音沉了沉。
“跟单员得常年往外跑,跟各地的供销社、服装厂打交道,辛苦是辛苦,但能攒下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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