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风里已经带了凉意。
在工地上忙得一身灰的魏乐心,手机又响了,是宁远打来的。
听筒里,宁远的声音急得发颤。
魏乐心刚“喂”了一声,对方就脱口而出:
“你回来一趟吧。”
魏乐心心里咯噔一下,忙追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事。
宁远叹了口气,声音又沉又乱:“以晨不念了,要辍学回家。”
“辍学?”魏乐心急声问道。“怎么会这样呢?因为啥呀?”
“不知道,问她也不说。这几天她老姑、她二大爷轮番劝,一点用没有,死活就是不去学校了。”
魏乐心试探着猜:“是学校不让化妆,她闹脾气?”
“我哪知道啊!”宁远语气烦躁。
“那你没问问班主任?孩子突然不上学,总得有个原因吧!”
宁远却回道:“我没问。她突然不想念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光彩事,问了也没用,我不想给老师打电话。”
魏乐心心里一阵无语。
孩子辍学这么大的事,当爹的居然连跟老师沟通都不愿意。
“你要不想问,你要不然让她妈去问问老师?”
宁远顿时火起:“她妈能问出了个屁啊?自己都他妈活不明白呢!以晨的事儿不用她管!”
魏乐心叹了口气。不敢再提起这茬。
不知道辍学的原因,就意味着无法从根本上去解决问题。
她太了解宁以晨的性子了——突然辍学,还死咬着不说原因,肯定不是成绩,也不像被人欺负,十有八九是谈对象的事,说不出口。
宁以晨自己不肯讲,宁远又这副态度,她要是冒冒失失给老师打电话,反倒显得她多事,平白惹人嫌拉仇恨。
魏乐心斟酌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回去也没用,她老姑他们都劝不动,我更不行。我这边还有半个月的活,干完这批井活,车也该收了。”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没问以晨吗?辍学回家想干啥?是出去打工,还是在家复习待考?”
宁远的口气立刻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她才多大呀?可能上班去吗?”
魏乐心耐着性子解释:“我没让她出去上班!我就是提醒你一下,让你这么问问她!她如果坚持不去学校,那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出去找工作,要么在家复习待考。还有,待考得先跟老师请好假,学校得给出个手续。不然这么突然辍学,不但参加不了高考,最后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再有,你有必要提醒她一下,在家自己学,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连个大专都考不上!”
宁远语气依旧很冲:“提醒我有啥用?请假不得她自己去吗?她都死活不去学校了,也不给老师打电话,我有啥招?”
“她这么任性,是她不懂。你把这些话告诉她,让她自己好好考虑。不跟老师打招呼,最后肯定就没有高中毕业证,没有高中毕业证,以后想考啥都行不通。现在找工作最少都得本科学历,不是本科,起码也得有大学毕业证吧,她连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以后怎么走向社会?”
宁远气愤的说:“这些话她老姑他们都跟她说了,没用!她说以后啥也不考,啥也不干!”
“这不抬杠吗?啥也不干,在家躺着啊?”
“整不了了!要不然让你回来呢!”
魏乐心叹道:“我回去也没有用!我想说的话,你们都已经说过了,我还能起啥作用?”
宁远口气缓和,“试试呗,万一有用呢?现在不是谁都没招了吗?”
魏乐心只觉一阵苦笑:“别试了,没有被我说服那个万一,只会再多一个跟我发生矛盾冲突的万一!”
电话那头,宁远重重叹了口气,带着压不住的情绪丢下一句:“行了。”
话音一落,通话直接结束。
电话被“啪”地挂断,忙音在耳边响了好几秒,魏乐心才缓缓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风一吹,工地上的尘土扑在脸上,又干又涩,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是不心疼宁远。
十七岁的大姑娘,说不上学就不上学了,搁谁心里都揪得慌。可她更清楚,有些事,不是她想管就能管,不是她劝就能劝得动的。
宁远从头到尾都在指望别人,却从来不肯自己先往前迈一步。
不肯问老师,不肯想办法跟同学打听一下,只一味地着急、上火、生闷气,最后还想把难题寄望与她,怎么可能有那种奇迹发生?
她不但不是救世主,还不受待见,不受尊重。
劝不好,极容易引起宁以晨的反感,加剧彼此之间的矛盾。
这些年,她看得太明白了。
宁以晨表面看着听话,讨好着每一个人,实质上那性子犟得很,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这回宁家人轮番上阵都没用,她一个外人回去,除了多添一场矛盾,还能有什么结果?
不是她冷眼旁观,是她真的怕了。
怕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怕劝到最后,依旧里外不是人。
魏乐心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吐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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