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跟拿自己换路费一样?”
白潇潇哑住了,一句话也接不上。
因为知道现实比想象更冷。
女青年到乡里,日子本来就比男的难熬得多。
平时安分守己过日子也就罢了,可要是谁长得亮眼些,马上就会招来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队长的儿子曾半夜敲过三个姑娘的门,最后没人敢告发。
这种事情传出去,不管真相如何,最后背锅的总是姑娘家自己。
名声坏了,调岗没希望,回城更轮不上。
有些姑娘迫于压力只能嫁人,换一张户口转移的批条。
婚姻成了交易,感情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白潇潇低着头,脸上有点发烫。
“可哈斯真没别的意思,他就是看你拎水不方便,想帮你打一担水罢了。他昨天还跟我打听你什么时候值班,说怕你忙,错过了送水的时间。他连饭都没在我家多吃过一次,每次干活都是放下东西就走。”
话音刚落,远处就见哈斯扛着扁担走回来。
太阳斜照在他背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小伙子手脚利索,几趟来回就把水缸灌满了。
干完活也不多留,把扁担轻轻放回原处,转身就走了。
齐露瑶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
白潇潇心里也犯嘀咕,正不知怎么开口。
空气安静得让人难受,风从草场那边吹过来。
恰好老文赶着马车路过,车轮压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那……齐露瑶同志,我先走了啊,你照顾好自己。”
齐露瑶微微点头。
马车吱呀呀地启动,木轴转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
齐露瑶的身影一点点变小,站在原地没有动。
三大队的旗子还在远处飘着,人影模糊成一片黑点。
渐渐把齐露瑶和三大队甩在了身后。
老文一路哼着调子经过水塘边。
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时不时轻轻拍打大腿。
瞧见骑马的哈斯停在塘边喝水,便顺口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哈斯听见声音,扬起马鞭挥了挥。
白潇潇坐在车上。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撩了几次都没完全拢好。
心头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一路被老文送回驻地。
路上马走得不急,偶尔停下吃几口路边的青草。
拉货的马车哪有骑马快,来回折腾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太阳落在山脊后面,余光映着云边泛红。
阿戈耶正提着牛奶桶在蒙古包外捣酸奶,木杵撞击陶盆发出有规律的啪嗒声。
一见白潇潇回来了,立马招呼她过去尝鲜。
“哎哟,小白姑娘回来啦!”
阿戈耶满脸欢喜,拉着她就往身边拽。
还顺手抓了一小块肉送给老文,感谢他捎了这一程。
老文也是个人来熟,接过肉不但吃得香,还一边咀嚼一边点头。
他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碗,笑着递过去。
阿戈耶也不推辞,给他倒了半碗奶茶。
他捧着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临走前一个劲儿夸阿戈耶手艺地道,闹得大家脸上都挂着笑。
人一走,营地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牛羊在远处吃草,偶尔传来几声低鸣。
风卷起地上的草叶打了两个旋,又落定。
白潇潇坐下来慢慢吃酸奶,她的那碗特意加了白糖。
勺子碰着碗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其实这还得归功于苏隳木。
自从上次听说她喝不惯咸的奶茶,他就趁着放牧间隙走回家。
翻出家里唯一一个铁皮糖罐,盖子有点锈,打开时费了些力气。
二话不说就把家里的糖罐送到阿戈耶这儿。
她舀着吃着,忽然停下手,放下小勺。
手腕悬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搁在膝盖上。
“阿戈耶阿妈,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
阿戈耶正忙着搅酸奶,木杵一圈圈转着。
听见这话抬头一笑。
“乖孩子,你说呗,啥事让你费神?”
“就是……你们到底是如何看我们的呢?”
这个问题可虚可实,没想到阿戈耶听完只答了一句,便又低下头忙活。
“你们汉人心太重,总爱把简单的事想复杂。”
白潇潇愣了一下。
“啊?”
没太反应过来。
阿戈耶瞥她一眼,笑着摇头。
“你们就是这样,做什么都要绕八个弯。”
“老天爷让咱们来到这世上,不是为了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是让咱们站在这天地中间,挺直腰杆活着的。”
说完,她不再多讲,继续低头干活。
留下白潇潇坐在那里,静静等开饭。
白潇潇望着西边烧红的云彩,若有所思。
天边的云层逐渐被染成深红色。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掠过草地,拂动她的发梢。
牧区的傍晚总是这样安静,牛羊在不远处低头吃草,偶尔发出几声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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