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她那是碰我一下!”
苏隳木猛地扭头,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但那怒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碰你?谁没事碰人脸啊!”
哈斯嗤笑,翻了个白眼。
“她乐意碰我,说明她稀罕我。你被她碰过吗?”
“我……我哪儿敢啊……”
哈斯嘴巴张了张,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衣角。
俩人吵了半天,你一句我一句。
谁也不肯先服软,偏偏谁都没说到点子上。
那边篝火噼啪响,火星子跳起来又落下。
一缕青烟卷着柴草的焦味飘向夜空。
白潇潇缩在火堆旁,膝盖抵着胸口,双手紧紧抱着苏隳木的外衣。
布料带着一点烟草和晒过太阳的味道,她闻着却觉得更加心乱。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不是魔怔了?
怎么能冲动到冲上去替他擦脸?
太出格了。
她越想越懊恼,手心都在发黏。
别想了,千万别再想了。
她拼命劝自己,嘴唇抿得发白,呼吸都压低了。
谁知没过多久,齐露瑶就静悄悄地挨她坐下了。
她没有看白潇潇,只是垂着眼。
哈斯正低头收拾猎物,侧影映着火光,轮廓忽明忽暗。
齐露瑶压低嗓门,轻声问:“白潇潇同志,今天哈斯来这儿……是你喊他来的?”
白潇潇一听愣住了,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一圈。
“真不是我叫的!我是跟苏隳木同志一块到操场才看到他的,天地良心,我不骗你!”
她说完顿了顿,见齐露瑶还是低着头。
“齐露瑶同志,哈斯那人脑子一根筋,今天为你出头,就是因为觉得你唱得太好了,不该被刷下去。他心里没别的念头,就是单纯替你打抱不平。”
相处这么久,白潇潇清楚得很。
齐露瑶看着安静,其实胆子比谁都小。
别人一句话说得重了,她都能沉默一整天。
她心想,哈斯这人,刚好对得上号。
嘴笨,但做事实诚。
脸皮厚,被嫌弃也不走。
认准一件事,能坚持到对方扛不住为止。
正想着,那边哈斯也拾掇完了獭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手脚麻利。
拿红柳枝把几只肥嘟嘟的獭子穿成串。
兽油顺着肉缝往下滴,被火光一照,亮晶晶的。
他脸上带着笑,蹦跶着跑过来。
油滴在炭火上,香气一阵阵往外冒,引得人肚子咕咕叫。
烟雾后头,哈斯边转树枝边有点腼腆地咧嘴。
“我做饭可厉害了!我妹妹从小就是我一手拉扯大的!”
齐露瑶望着他,一句话没说。
这两人之间啊,误会一箩筐。
白潇潇不想掺和,扭头看向河岸,心里嘀咕,苏隳木咋还没来?
她站在草地上,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的碎草。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点凉意。
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手指轻轻捏住衣角,又想,要是他真有事,打个招呼也行啊。
其实苏隳木早收工了,刚才去借了块肥皂洗手。
獭子味重,剥完皮还得清肠子,手上难免沾上血腥气。
他蹲在河边,把袖子卷到手肘,一节一节搓着手掌和指缝。
水冰凉,冲走了血渍。
但那股腥味似乎还顽固地留在皮肤上。
他皱了皱眉,又打了第二遍肥皂,直到手指泛白才停下。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时发现指甲边还有一点干掉的血迹。
犹豫了一下,又用水冲了一遍。
他怕白潇潇闻着不舒服,特意去冲了个干净。
远远地,白潇潇见他慢慢走过来,还不时低头瞧瞧手掌手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草地上晃动着。
她心里一紧,想都没想就迎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手划破了是不是?快给我看看!”
苏隳木完全没料到她突然冲出来。
他正低着头甩最后一滴水,冷不防被她抓住,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柔软的手指一碰上来,顿时浑身绷紧,肩背不由自主地僵直。
他本能地往后缩,手臂用力往回抽,把手藏到背后。
“没事儿……刚弄完獭子,手脏,有味儿,别碰。”
白潇潇仰起脸,静静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盯着他的表情,没有移开。
太阳还没落山,草原的光还亮着。
可在她眼里,这个男人的眼睛已经暖得像盛满了夕阳。
她鼻子猛地一酸,伸手更紧地抓住那不肯露出来的手腕,用力往回拉。
“我管它有没有味儿!你是为大家吃饭才弄成这样的。我要是嫌这嫌那,还算个人吗?”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可偏偏就这么几句,撞得苏隳木喉头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低下头,盯着那张泛着淡淡红晕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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