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在后头喊了很多声,他都没有放缓步伐。
厅里正在排练的女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出声。
唯独靠窗站着的齐露瑶,压根没受影响。
领导眼角一扫看见她,顿时来了主意,咳了两声就把人叫了过来。
“喂,你过来一趟,我问你一些事。”
领导叫她,一半是因为她太显眼,另一半是他早就留意这姑娘不少回了。
前些日子,齐露瑶隔三差五往兵团跑,都是来请事假的,回回都被他给挡了回去。
每次她说有私事要处理,他都以纪律为由不予批准。
后来有一天清早,团里给娃娃们打预防针。
他站在屋檐下瞅着外头排队的人群,突然看见苏隳木领着个姑娘走在前面。
那女孩皮肤白白的,模样清秀。
路过三大队时还主动跟人打招呼。
她手里抱着一个小布包,走路轻快。
这幕让领导马上把线索串上了。
原来他们早就有往来。
于是他开口就问:“你认识白潇潇吗?”
齐露瑶心猛地一紧。
这年头,想安生就得藏得住。
领导单独点名谈话,十有八九不是啥好事。
但她更清楚,不能撒谎。
一旦被翻出来查实,后果不堪设想。
她定了定神,低声答:“认识。”
“哪认识的?”
“有一次她跟着苏隳木顾问去了三大队,正好撞上的。”
“你觉得她这人咋样?”
领导坐在桌边,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在纸上轻轻敲着。
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但眼睛一直盯着齐露瑶的脸。
“哎,她人缘挺不错的。大家都愿意和她一起玩。”
“那你自己对她啥感觉?”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就变了。
齐露瑶抿了下嘴,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劲。
“就跟别人说的一样,人不错。”
她不敢说得太多,也不敢太少。
说多了怕被当成了亲近,说少了又显得刻意疏远。
尤其面对领导这种人,每句话都可能被记下来。
领导听了点点头,没接话。
他把铅笔放下,端起茶缸吹了口气,茶面上浮着几片叶子。
水已经不太热了,颜色发暗。
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眼神没离开桌面。
这就有意思了。
他原本盘算着,一个富人家的姑娘,身上八成带着些娇气和傲气。
可没想到白潇潇居然还蛮吃得开。
他真正犯愁的是,苏隳木为啥偏偏挑中她?
琢磨半天,又问:“小齐,你觉得白潇潇长得顺眼不?”
齐露瑶猛地抬头盯了领导一眼,眼神里全是戒备,张了张嘴又闭上。
容貌从来不是可以公开讨论的事。
尤其是针对一个背景特殊的外来者。
她说实话有风险,说假话更危险。
“领导,这……这问题……”
屋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
“别紧张!你就当咱俩拉家常,不记档案,不怕担责任!”
“那……”她低头掐着衣角,“那确实是好看。白潇潇是从城里来的,模样也秀气。”
说完赶紧低下了头。
领导瞧她那副僵硬模样,也就让她走了。
自己往后一靠,瘫在木椅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事。
草原上的女人大多风吹日晒,肩膀宽腰杆粗。
长了眼睛的,谁都爱看俊俏的脸蛋。
这是人之常情,拦不住。
估计苏隳木就是让那个城里姑娘晃了神吧?
这事必须压下去。
真要让顾问在这种事上栽跟头,影响的是整个兵团的名声。
……
才过两天。
文工团就排出了几出节目,准备往各牧场和驻点走一圈演出。
节目内容经过层层审核,确保符合当前形势要求。
演员们每天排练到晚上九点多。
带队的指导员反复强调纪律问题,不允许私自离队,更不允许与地方人员有过多接触。
苏隳木在兵团那边早就听说了消息。
结果晚饭时随口提了一句,白潇潇立马眼睛发亮。
“真的呀!”
她眨巴着眼睛,扒饭的速度立刻快了起来。
“我得去告诉哈斯!”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碗里的米饭往嘴里送。
旁边的阿戈耶看了直摇头,小声提醒她慢点吃,别噎着。
今晚阿戈耶烙的是老面馕,厚实得能当盾牌使。
咬一口牙都发酸,白潇潇啃得眉头都拧成一团。
苏隳木瞅见了直皱眉,生怕她哪下用力过猛把门牙给磕飞了,干脆伸手把馕拿过来,一点点掰成小碎块,再放进她碗里。
“你怎么总替别人操心?”
他一边掰一边念叨,语气却不重,甚至有点宠着的意思。
“这馕得泡汤吃,你干啃啥呢,傻不傻。”
他顺手端起锅边的羊肉汤,舀了一勺淋在那堆饼屑上。
热汤浸进去,面块渐渐变得湿润松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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