筐沿歪斜,果皮擦破的野梨渗出汁水,黏在竹篾上。
“哈斯啊,”她叹口气,“话我帮你带到,可齐露瑶同志要是真收下这些,估计也带不走,这么多,提都提不动。”
她想劝他少摘点。
谁料这小子啪地一拍脑门,眼睛立马亮了。
“我咋把这茬给忘了!嫂子,那你再帮我捎句话,就说我要是送过去,全我扛,绝不让她沾手一回重活。”
说完,咧嘴一笑,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这时阿戈耶放下捣好的酸奶,坐到白潇潇旁边。
“这几个娃啊,打小没爹没妈,男人带孩子,哪有那么周全?粗枝大叶惯了,心里傻乎乎的。”
顺手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
“嘿,这酸得倒牙。八成是果子还青着,他就急吼吼摘下来了。”
白潇潇笑了。
在这户人家住了些日子,她早晓得苏隳木和哈斯一样。
从小就是孤儿,靠着牧场上大伙儿一口饭一口水拉扯大的。
而阿戈耶作为萨满,操的心最多,早把这两个孩子当自家骨肉看。
只是白潇潇一直没敢问。
她清楚哈斯的父母是感染了疯狗病。
因为没有及时打防疫针而去世的。
这件事在草原上并不算秘密,阿戈耶也曾经平静地提起过。
可苏隳木的父母又是怎么走的?
这个疑问在她心里已经藏了很久。
先前她问起哈斯的事时,阿戈耶一点都没有迟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但现在如果再问起苏隳木,她无法确定阿戈耶是否还会愿意说。
“那个……阿戈耶额吉!”
她鼓起勇气,声音有点发颤。
“我之前听您说,哈斯的爸爸妈妈是因为没打防疫针走的。那苏隳木同志的父母……是……”
话刚出口,阿戈耶忽然打断她。
“好丫头,这个我不能讲。除非你自己去问他。”
白潇潇一怔。
嗯?
她僵了下,挤出个笑,点点头,蚊子哼似的应了声。
“哦……知道了。”
她打小就懂得察言观色,从来不让人难做。
宁愿自己憋着也不愿麻烦别人。
阿戈耶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孩子啊,不是阿妈瞒你,是苏隳木这后生和旁人不同啊,他阿妈不是草原上的姑娘。”
“不是草原上的人?”
白潇潇睁大眼睛。
“您的意思是……苏隳木同志的妈妈是汉人?”
“嗯,是汉人。”
阿戈耶点点头。
“可我们谁都不提她。他不开口,我们也从来不说。你想知道,只能亲自去问他。但是我劝你啊,别问。”
“为啥不能问?”
这一回,阿戈耶没再接话。
“有些人心底有块疤,碰一下都疼。他不想说,咱们何必非得把旧事翻出来给人添堵。”
白潇潇最后是心神不定地走出蒙包的。
阿戈耶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几乎是明摆着告诉她。
苏隳木他妈,是他心里最不愿意碰的一根刺,提都别提。
白潇潇并不傻,她知道这其中必然有复杂的原因。
但她此刻能做的,只有沉默。
是不是早就走了?
白潇潇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瞎猜不对,赶紧摇摇头,干脆往营地中间那片空地上走。
夜风开始凉了,吹在脸上带着草原特有的清冽气味。
她不想再待在原地胡思乱想,也不想一个人闷在角落里发呆。
空地那边人多,声音杂,或许热闹一点能让心静下来。
天边渐渐泛起晚霞。
炊烟从各个帐篷顶上冒出来,人们也开始忙活起来。
远处有孩子追逐打闹,笑声传得很远。
一只牧羊犬趴在毡房前吐着舌头,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空气中混着奶香、肉香和干草的气息。
今晚文工团要来演出。
大家索性不各自做饭了。
在空地搭起灶台,点起篝火,准备办一场大聚餐。
消息是下午传开的,一传十,十传百,连放羊的人都赶了回来。
几个年轻人主动承担起布置的任务。
这不仅是吃饭,更是一场节庆。
草原上的人天生热情。
一说要招待客人,立刻把家里最好的都端了出来。
奶茶冒着泡,奶酒刚开封就飘出香味。
黄羊肉和羊排炖得直冒热气,香味一阵阵往人鼻子里钻。
一位老阿妈端来了一大盘刚炸好的果条。
另一户人家献出了珍藏的风干奶酪,切成小块摆在瓷碟里。
白潇潇站在风里,心里总算松快了些。
眼前的场景让她想起过年的情景。
那一瞬间,她感觉眼角有些发热。
她多久没见过那么敞亮的笑脸了?
自从她卷入那场风波之后,周围的目光就变了。
忽然,其木格远远朝她挥手,声音洪亮。
“嫂子,快瞧!苏隳木哥回来啦!”
白潇潇一听,立马转头看向营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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