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饭慢条斯理,在他眼里就是招人疼,看着就想笑。
可在那些苦命人眼里呢?
这种吃相就是磨洋工、摆架子,一顿打下来能打到天亮。
没爱日子,一天长得像一年。
可有爱,也不见得轻松。
面对那个糊里糊涂的将来,爱也能把人熬得度日如年。
于是苏隳木一声不响把碗洗了。
转身又靠回窗框边,就那么静静望着她。
又等了会儿,白潇潇放下筷子。
苏隳木立马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咧嘴一笑。
“吃饱啦?”
白潇潇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
苏隳木笔直朝她那边走去。
“走,回家?”
“可我的碗……还没刷呢……”
“我刷。”
“可……自己的活儿得自己干啊……”
苏隳木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把我当奶娃娃哄呢,还是拿自己当小毛孩儿?”
他凑近,轻轻蹭了下她脸颊,又说。
“行了,外头等我哈。我把碗给送回去,咱立刻就走。”
话音一落,端起碗筷转身就走。
白潇潇赶紧起身收拾桌子。
然后检查了一遍桌面,确认没落下任何东西,这才出了医务室。
路过院子,冲正甩胳膊的老吴扬声招呼。
“吴大哥,我们下班啦!今天多谢您帮我们打饭呀~”
“哎哟喂,小白你跟我还这么见外?咱谁跟谁啊!以后办喜事,记得到时候喊我去坐主桌就行喽!”
白潇潇耳根子一烫,知道老吴嘴快又实在,也没接茬,直接去牵马。
刚一迈到大门口,猛一回头,听见外面有人脆生生喊了她一声。
“哎哟嫂嫂!可算碰上了!我正到处找你呢!”
白潇潇循声望去。
兵团大门外头,哈斯牵着满天星,笑呵呵地朝这边挥手。
她一愣,赶紧小步颠过去。
“哈斯,找我有事?”
哈斯挠挠后脑勺,脸上的笑一下子有点发僵。
“哎呀,真不是专程来的,纯属路过。”
他补了句。
“刚从供销社溜达过来。”
白潇潇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咂摸出味儿了。
供销社嘛,就两样活儿。
买货、打电话。
他手上没有任何东西,那八成是冲电话去的,没跑。
果然,话还没出口,哈斯自己先招了。
“嘿嘿,嫂嫂你每周只周五来兵团,所以不清楚。”
“你还在打给齐露瑶同志?”
“不是。”
他声音低下来。
“我在等她打。”
白潇潇一下就懂了那种感觉。
早前就提过,这年头什么都缺,好多地方连电都没通上。
想跟人搭上线,光靠机器没用,还得碰运气。
就像现在。
哈斯拨通成市那边的电话,听筒里是接线员的应答声。
接电话的是办事处的大姐,话还没说完就先叹气。
“齐露瑶同志不在办公室啊。”
所以啊,他只能天天蹲点守着,盼着哪天供销社柜台后头,那个老会计忽然抬头喊一声。
“哈斯!成市来电话啦!”
可等,是真难熬。
十次有九次,都是空手走人。
白潇潇看着他,高个子杵在那儿,脑袋微微垂着,心里直发酸。
她轻声问。
“哈斯,你说……你真信齐露瑶同志会回来?”
哈斯没立刻答,盯着自己脚上的布鞋,停了两秒,才慢慢抬眼。
“嫂嫂,我如果说信,你会不会觉得我傻乎乎的?”
“大伙儿都认定她走了,再也不露面了。我要也跟着摇头摆手说不信,那她算什么?成了没一个人撑腰的人了?连个指望都没有,多寒心呐。”
“再说,我要也松口说算了,她回来图什么?跟一群眼睛里全是怀疑的人搭伙过日子?那她还不如不回来呢。”
白潇潇当场没接上话。
这话糙得很,没一个大词,就是大实话堆出来的。
可偏偏听着像块热砖头,沉甸甸砸进人心窝里,反反复复烧着。
她脑子里就蹦出几个字。
愿天神保佑。
见她愣神,哈斯连忙晃晃她胳膊。
“嫂嫂别替我揪心啦!我好着呢!对了,还有件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我想跟你学识字。就和兵团里其他人一样,坐板凳、拿铅笔、一字一字跟着你念。”
他挠挠后脑勺,说。
“我想自己动手,给齐露瑶同志写一封信。看她能不能收到,也看她愿不愿意拆开、回我一句。”
同一时间,成市。
一排土坯房门口,走出来个年轻姑娘。
连着被问了几天话,人蔫得像晒干的豆芽。
哪怕是这样,也可以看出她底子清秀、眉眼周正。
终于能喘口气了。
齐露瑶仰起脸,对天空吸了一口空气。
几天前,一纸通知飞到她手上,让她立马动身,去“指认”文齐斌全家。
她当天收拾行李,第二天就搭上了县里的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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