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完,大堂内鸦雀无声。
尉迟恭张了张嘴,一脸的匪夷所思,这……这分析得头头是道,竟然还真让他给圆回来了?
长孙无忌的眼中则闪过一抹异彩,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抛开他们就是当事人这个前提,许元的这番推理,堪称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到了极点。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许元,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这小子,用一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推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答案。
偏偏,你还无法反驳他。
有趣,实在是有趣。
李世民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属于帝王的压迫感,在不经意间收了几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李道宗。
“许县令的分析,鞭辟入里,丝丝入扣,让本王都为之惊叹。”
他先是赞了一句,话锋却陡然一转。
“只是,本王还有一个疑问。”
“你刚才提到了两种可能。”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刺穿许元的内心。
“为何……本王就不能是那第一种可能呢?”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空气中。
尉迟恭和长孙无忌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也都很好奇,为何许元没有猜对陛下的身份。
闻言,许元从容不迫的笑了笑,随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王爷说笑了。”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
“这个可能,下官不是没有想过,但转念一想,便觉得绝无可能。”
“哦?”
李世民的兴趣更浓了。
许元叹了口气,似乎觉得解释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王爷,您想啊。”
“当今陛下,乃是千古一帝,勤于政事,爱民如子。”
“如今大唐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但国事依旧繁忙如山。每日有多少奏折需要批阅,有多少军国大事需要裁决?”
“陛下夙兴夜寐,尚且觉得时间不够用,又岂会有如此闲情逸致,微服私访,来到我这偏远的凉州长田县?”
这番话,说得李世民心中颇为受用。
千古一帝,勤于政事。这评价,谁不爱听?
尉迟恭和长孙无忌也是暗暗点头,这小子,马屁倒是拍得不着痕迹。
然而,许元的下一句话,却让在场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更何况……”
许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
“若下官所料不差,陛下此刻,应当正在为一件关乎国运的惊天大事,而殚精竭虑。”
“那就是……东征高句丽!”
轰!
东征高句丽!
这五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李世民、长孙无忌和尉迟恭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李世民脸上的那抹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与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许元,眼神中再无半分戏谑与玩味,只剩下如临深渊的警惕与骇然!
长孙无忌那只抚着长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几根胡须被他失手揪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尉迟恭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意,从李世民的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公堂。
这股杀意,是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帝王之怒。
比之前任何时候的威压,都要恐怖百倍!
东征高句丽!
这件事,是他与心腹重臣在两仪殿内商议了数次,却还未在朝堂上正式提出的最高机密!
知道这个计划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眼前在场的长孙无忌和尉迟恭,再加上远在京中的房玄龄、李靖等寥寥数人!
每一个,都是他最信任的,可以托付性命的肱骨之臣!
可现在,这个天大的机密,竟然从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小的七品县令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许元说完那句话,看到对面三人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暗道一声。
坏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何等致命的错误!
一时口快,说漏嘴了!
他娘的,自己这该死的现代人思维!
在他的知识储备里,贞观十八年,李世民开始积极筹备东征高句丽,贞观十九年正式出兵,这是写在史书上的,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可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时间点,这根本不是常识!
这是大唐最高等级的军事机密!
一个边陲小县令,却对皇帝心中还未公布的战略意图了如指掌。
这说明什么?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可以形容的了!
这说明他许元在朝堂中枢,甚至在皇帝身边,安插了眼线!
这在任何一个帝王看来,都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弥天大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