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好眠。
或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许元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待到日上三竿,他才悠悠转醒。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崭新的大理寺官袍,许元踱步走出宅邸,前往官署。
长安的清晨,喧嚣而富有生气。
许元走在人群中,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却并未听到有任何关于会昌寺辩机和尚和高阳公主的那些流言蜚语。
连一丝一毫关于皇室丑闻的风声都没有。
待他踏入大理寺官署,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同僚们见了面,照常拱手行礼,谈论的也是昨日积压的卷宗,某个案子的疑点。
气氛一如往常,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这太不正常了。
许元很清楚,在自己那个时代,史书是如何记载这件事的。
《新唐书》有云:
“主(高阳公主)与浮屠辩机乱,帝怒,斩浮屠,赐主死”,虽然后半句“赐主死”存疑,但“斩浮屠”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而这桩丑闻更是闹得满城风雨,让李唐皇室颜面尽失。
可现在呢?
表面上似乎啥也没发生。
许元坐在自己的公房里,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明白了。
是李世民。
这位千古一帝,用他那雷霆般的手段和无上的皇权,在短短一夜之间,将这即将燎原的滔天大火,硬生生地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他封锁了所有消息的源头。
所有涉案的僧侣、公主府的侍从,此刻恐怕都在天牢的最深处,永远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对于这件事,许元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固然有借助此案特意得罪李世民的意思,但提前揭露高阳公主和辩机和尚的奸情,也是为了报答李世民对自己的知遇之恩。
毕竟,这件事要是闷得越久,到时候爆发出来,影响力就越大。
现在揭开,李世民不仅封锁了消息,还保住了皇室的颜面,也算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正在他思绪万千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尖细的通传。
“圣旨到——”
这三个字,让整个大理寺瞬间安静下来。
许元抬起头,只见一名身着绯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眼神却格外锐利的中年太监,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在一众小黄门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李世民身边最得宠的内侍,王德。
大理寺卿孙伏伽,少卿张亮,连同所有官吏,无不面色一凛,慌忙起身相迎。
“臣等,恭迎公公。”
王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许元的身上。
他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元,许大人何在啊?”
许元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但面上,他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走出队列,躬身行礼。
“下官大理寺丞许元,在此。”
王德点了点头,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特的,带着几分阴柔却又充满威严的嗓音,朗声宣读起来。
“门下:大理寺丞许元,性刚才敏,明察秋毫,屡破奇案,于国有功。今会昌寺一案,不畏权贵,匡扶正义,朕心甚慰。特晋封为大理寺正,钦此。”
大理寺……正?
圣旨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许元的心上。
整个公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许元身上,充满了震惊、羡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嫉妒。
大理寺正,正五品上。
虽然品级只比从六品的大理寺丞高了一阶,但权责却天差地别。
大理寺丞,说白了,就是个高级办事员,听从少卿和寺卿的指令。
而大理寺正,却是评议刑狱的专职官员,有独立的审判建议权,直接对寺卿负责。
在大理寺这个衙门里,他许元,现在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了。
这升官的速度,简直比坐火箭还快。
他才来长安多久?
才入大理寺多久?
许元脑子里一片混乱,但也只能先接旨。
“臣……许元,叩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这哪里是恩典?
这分明是又一道枷锁。
李世民这是在告诉他,也是在告诉满朝文武,他许元,是天子看重的人。
这下好了,别说找死了,以后恐怕连个敢给他穿小鞋的人都没了。
王德笑眯眯地将圣旨交到他手中,还亲热地将他扶了起来。
“许寺丞,恭喜了,哦不,现在该叫许寺正了。”
“陛下对您,可是赞不绝口啊。”
许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敢当,全赖陛下洪恩,王总管谬赞了。”
宣旨的流程走完,孙伏伽等人纷纷上前道贺。
王德却并未急着离开,反而屏退了左右,凑到许元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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