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五千征西军与玄甲军如同五千座冰雕,死死地钉在原地。
腹中的饥鸣声此起彼伏,却盖不住他们眼中那股近乎实质的耻辱与怒火。
远处飘来的肉香不再是诱惑,而是一根根扎进心里的刺,提醒着他们刚才的惨败。
许元立于高台边缘,大氅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那双深邃的眸子审视着这群“饿狼”,眼底的欣赏之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挑衅意味的冷冽。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许元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
“觉得没脸吃饭?觉得那是嗟来之食?行,那本帅就给你们一个把脸挣回来的机会,一个不用跪着吃饭,而是站着把肉咽下去的机会。”
听到这话,原本死寂的方阵产生了一丝骚动。
那名带头拒食的玄甲军中郎将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嘶哑着喉咙问道:
“大将军此话当真?”
“军中无戏言。”
许元嘴角微扬,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西方那片沉入黑暗的苍穹。
“光在这里喊口号,那是娘们儿干的事。真要有种,就去那吐蕃人的地界上遛一遛。”
他收回手,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明日,征西军作一方;长田军,算作另一方。你们各自挑选出五百名最精锐的好手,不用带太多辎重,也就这两天,分批次给老子潜入吐蕃境内。”
人群中,张羽和曹文这两个斥候营的千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火热。
这就是他们的老本行啊!
若是连这个都输了,那真不如一头撞死在城墙上。
许元竖起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
“期限十天。十天之后,还是在这个校场,咱们比一比。”
“比什么?比谁带回来的情报更详细,比谁带回来的吐蕃人脑袋更多,比谁……活着回来的人更多。”
说到这里,许元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带着一种足以让所有军人都为之疯狂的诱惑力。
“不管是哪一方赢了,这五百人,本帅给你们一个特权。”
“赢了的,以后不用跟着大部队瞎练,本帅把你们留在身边,亲自调教。”
“这‘三三制’只是个皮毛,以后还有更厉害的战法,甚至……我也不是不能教你们怎么造那种能炸开城门的‘雷’。”
“轰!”
如果说之前的羞辱是点燃了火药桶,那么许元此刻的话,就是直接往火药桶里扔了一把干柴。
亲自调教!
那是何等的荣耀?
在这大唐军界,谁不知道许元许大将军乃是神仙般的人物?
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他手里的那些新式火器,那些闻所未闻的战术,若是能学到一两成,将来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认可。
一种来自强者的认可。
张羽猛地跨前一步,也不顾膝盖上的泥土,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吼一声。
“斥候营请战!若是输了,属下提头来见!”
曹文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大将军!这活儿我们熟!别说十天,五天我就能把吐蕃那个部落酋长的内裤颜色给您查清楚!”
就连那些一向自视甚高的玄甲军校尉们,此刻也是呼吸急促,一个个摩拳擦掌,眼里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饿狼看见猎物时的贪婪与凶狠。
“我们要去!”
“算我一个!”
“谁也别跟我抢!”
看着这一张张恢复了生机、甚至变得有些狂热的面孔,许元轻轻点了点头。军心可用,这把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
“既如此,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许元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转身便走下了高台。
他的背影融入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记住,战场上只有生死,没有第二名。不想死,就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
离开军营,喧嚣与杀伐之气渐渐被抛在身后。
马车驶入长田县的地界,仿佛是从修罗场跨入了一幅流动的盛世画卷。
此时已近腊月,冬日的寒意虽重,却冻不住长田县百姓心头的热乎气。
街道两旁,那些被许元称作“路灯”的琉璃罩子里,燃着特制的油脂,昏黄而温暖的光晕洒在水泥铺就的宽阔路面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水泥路,是大唐独一份的景致。平整、坚硬,马车走在上面,没有丝毫的颠簸,只有车轮滚动的轻微声响。
许元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的景象,紧绷的眉宇间终于舒展了几分。
街道上人流如织,比起长安城的宵禁森严,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不夜城。
店铺大多还开着门,挂着红彤彤的灯笼,那是过年的预兆。
布庄、粮店、杂货铺里挤满了置办年货的人,讨价还价的声音、孩童的嬉闹声、还有街边摊贩叫卖热汤饼的吆喝声,交织成了一首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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