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钦陵的呼吸慢慢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犁川河谷那个狭长的地形。
这里,就像是一口早就挖好的棺材。
而许元,正带着他的人,一步步走进这口棺材里。
“呵呵……”
一声低沉的冷笑,忽然从论钦陵的喉咙深处溢出。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冷,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好。”
“好一个许元。”
“好一个大唐冠军侯。”
论钦陵猛地转过身,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个谨慎多疑的吐蕃大相,而是一头真正露出了獠牙的高原狼!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本相心狠手辣了!”
“传我将令!”
一声暴喝,震得大帐嗡嗡作响。
所有将领瞬间噤声,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神狂热地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男人。
“不打凉州了!”
论钦陵的声音冷酷如铁,字字句句都透着杀机。
“既然凉州是座空城,那什么时候去取都可以!”
“但许元这颗人头,本相今天要定了!”
他几步走到沙盘前,一把拔起代表吐蕃大军的几面令旗,狠狠插在了犁川河谷的四周。
“这只狡猾的狐狸既然敢离窝,那咱们就先吃掉他这一万多人!”
“若是能生擒了许元……”
论钦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那比打下十座凉州城还要值钱!”
“这可是李世民眼前的红人,是大唐的新贵!”
“就算抓不住活的,把他的人头砍下来挂在旗杆上,我看那剩下的所谓大唐援军,还有几个胆子敢跟咱们龇牙!”
说到这里,论钦陵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扎西!”
“末将在!”
那个戴金环的将领一步跨出,满脸兴奋。
“你率三万精骑,即刻出发,绕道河谷北面,给我把口子扎紧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去!”
“多吉!”
“末将在!”
络腮胡将领紧随其后。
“你带三万人马,去堵南边的口子!记住了,别急着冲进去,就在口子上给我守着!我要让许元进得去,出不来!”
“剩下的人,随本相坐镇中军,围住河谷两侧高地!”
论钦陵大手一挥,如同挥舞着死神的镰刀。
“咱们就在这犁川河谷,给这位大唐的侯爷,好好唱一出大戏!”
“我要用这犁川河谷做磨盘,把他这一万五千人的血肉,一点一点地磨成泥!”
“再用他的命,去钓后面那几万大唐援军!”
“围点打援!”
论钦陵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那泥土飞溅,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军队血流成河的惨状。
“这一战,我要彻底打断大唐在这河西走廊的脊梁!”
“这一战,定乾坤!”
“遵命!!!”
众将领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了大帐。
这一刻,吐蕃隐匿在这大山深处的吐蕃大营,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彻底苏醒。
号角声,战鼓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无数火把亮起,汇聚成一条条狰狞的火龙,向着那黑暗中的犁川河谷,露出了贪婪的獠牙。
与此同时。
就在论钦陵的大帐内杀气沸腾之际。
另一边。
距离凉州百里之外,犁川河谷北口。
夕阳西下,暮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漏下几缕惨白的光晕,洒在这片荒芜肃杀的戈壁滩上。
马蹄声碎,却被刻意压抑着,万余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长蛇,在夜色中蜿蜒游动,最终停在了这犹如巨兽之口的峡谷前方。
许元勒住缰绳,身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前方那道狭窄逼仄的山口。
两侧山壁如削,怪石嶙峋,在夜色中仿佛无数狰狞的鬼影,正张牙舞爪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这就是犁川河谷的入口。
如果不顺利,那就是他给自己,给这一万多兄弟选好的坟场。
如果一切顺利,这也将会是给论钦陵选好的葬身之地。
“侯爷。”
身侧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薛仁贵策马半步上前,手中的方天画戟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这位年轻的猛将此刻面色凝重到了极点,那双虎目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险峻的谷口,眉头紧锁。
“前面就是犁川河谷了。”
“末将刚才派人探过了,这谷口极窄,仅容三骑并进,一旦进去,若是两头被堵,咱们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薛仁贵顿了顿,转头看向许元,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担忧,那是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有过的凝重。
“侯爷,真要进吗?”
“咱们现在回头,虽然绕远路,但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一旦踏进去……那就是九死一生。”
没有人比薛仁贵更清楚兵法。
这地方,是绝地,是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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