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像凝固的血,沉沉压在苍茫大地上。
风雪未歇,反而愈发狂烈,鹅毛般的雪片在呼啸的北风中横冲直撞,天地间一片混沌,仿佛世界尚未苏醒,便已陷入永夜的尽头。赵熠立于前锋营帐之外,身披玄铁重铠,肩披雪白狼裘,眉睫上已凝满冰霜,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东方那一线尚不可见的微光。
他身后,三千精锐已悄然列阵,人人裹着厚实的皮甲,口衔枚,马裹蹄,如一道沉默的钢铁洪流,蛰伏在风雪深处。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鼻孔翕张,仿佛也感知到即将到来的杀戮,焦躁地刨着覆雪的冻土。
“时辰到了。”副将低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利刃划破寂静。
赵熠缓缓抬手,长刀出鞘三寸,寒光乍现,映得风雪都为之一颤。刀锋上,一道细小的裂痕蜿蜒如蛇,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曾饮过敌将之血,也曾在边关寒夜中伴他守望星辰。他凝视刀锋,低语如誓:“今日,当再饮敌血,不负此锋。”
他猛然挥刀,直指敌营方向——那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连绵营帐,如同沉睡的巨兽,尚未察觉死神已悄然逼近。
“杀——!”
一声怒吼,撕裂风雪!
三千铁骑如离弦之箭,自黑暗中暴起,踏碎积雪,碾过冻土,如一道黑色的洪流,直扑敌营。马蹄踏雪,声如闷雷;刀剑出鞘,寒光如电。风雪被铁蹄撕开,卷起漫天雪雾,仿佛天地也为之变色。
敌营尚在沉睡,哨塔上的守卒蜷缩在皮裘中,尚未反应,一支破空之箭已贯穿其喉。火把轰然倾倒,点燃了营帐一角,火光在风雪中挣扎着燃起,映照出无数惊慌失措的面孔。
“敌袭!敌袭——!”
喊声未落,赵熠已率部杀入中军。他一马当先,长刀挥舞,如猛虎入羊群。
刀光所至,血花迸溅,残肢断臂混着雪花飞溅四散。一名敌将怒吼着挥斧劈来,赵熠首当其冲,侧身避过斧锋,反手一刀,将那敌将劈下马来。
鲜血喷涌,热气在寒风中升腾成雾,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他的铠甲。
“随我杀!破营门,夺帅旗!”赵熠声如雷霆,震得营帐簌簌落雪。
将士们士气大振,如猛虎下山,四面冲杀。火光渐盛,映红了半边天,风雪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焦木气息。敌军仓促应战,阵型大乱,有人披甲未整便被斩于帐外,有人惊慌奔逃,却被铁蹄踏为肉泥。
战马嘶鸣,兵刃交击,惨叫与怒吼交织成一片,仿佛地狱之门已然洞开。
就在此时,敌营深处,一声号角骤然响起,低沉而悲壮,仿佛从地底传来。紧接着,一队重甲步兵从侧翼杀出,盾牌如墙,长矛如林,竟是敌军精锐——铁脊营!
赵熠目光一凝,毫不退避:“来得好!正要会会你们!”
他勒马回身,长刀高举,刀锋上血珠滴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一声怒吼,纵马直冲敌阵,身后将士紧随而上,如一道黑色的怒涛,狠狠撞向那堵钢铁之墙。
刀光划破风雪,战马踏碎冰霜。
破晓前最深的黑暗里,战火已燃成一片血色黎明。
而在远方山脊,萧炎立于高处,披风猎猎,遥望那在风雪中燃烧的敌营,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面容。他轻声道:“赵熠,刀已出鞘……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风雪中,第一缕微光,正悄然撕开东方的云层。
破晓之锋,终将斩破长夜。
夜,再度降临边关。
雪停了,但寒意更浓,大地如覆银甲,映着惨白的月光。萧炎大营看似与往常无异,篝火低燃,哨兵巡营,营帐林立,静谧中透着疲惫。然而,这平静之下,却暗流汹涌——每一处暗角,每一顶帐幕,都藏着杀机。
萧炎和赵熠已三日未眠,两人坐在中军帐中,萧炎手中把玩着那枚从刺客身上搜出的“影照令”残片,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三日前的夜袭虽然险胜,但他明白,对手不是省油的灯,若不主动出击,终将被蚕食于无形。
“他们以为我怕黑。”他冷笑,“可他们忘了——我赵家子弟,本就是从黑夜中杀出来的。”
他起身,披上黑袍,对帐外下令:“传令——今夜,我将宿于旧营帐,不设重兵,只留亲卫二人。其余将士,隐于暗处,听我号令行事。”
副将惊骇:“将军!此乃险招,若影窟真来,您……”
“正因他们知道我设防严密,才不敢轻动,”赵熠目光如刀,“可若我自弃屏障,反露破绽,他们必来。我,才是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
“可若您有个闪失……”
“若我死于黑夜,”赵熠缓缓拔刀,刀锋映着月光,“那这仗,也不必打了。”
当夜,赵熠独坐旧帐,案上摊着边关舆图,烛火摇曳。他似在沉思,又似已倦极将眠。帐外,仅两名亲卫持戟而立,看似疏于戒备。
风,悄然止息。
雪地无痕,却有细微的震动,如蛇行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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