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细雨如丝,洒在袁府青灰瓦檐上,淅淅沥沥,像极了人心底抹不去的哀愁。
庭中那株老梅树,本已过了花期,却在枝头倔强地缀着最后几朵残红,仿佛不肯向时节低头,一如那日寿宴上,那个等不到良人赴约的女子。
厅堂内,烛火摇曳,袁辉独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封泛黄的信笺,指尖微微发颤。信纸上的字迹清秀而坚定,是她独有的笔风——公子若不见我,我便长跪于寿宴厅外,至死方休。
“袁辉啊,不是娘说你,你再这样下去,这辈子就只能一个人过了!”他娘端着药碗走进来,见他神色恍惚,忍不住叹气,“你阿爹当年有位十分了得的帮手,姓沈,人称‘沈医娘’,曾受你恩情,救过他三次性命,你阿爹曾言,若你长大成人,当娶她为妻,以报大恩。”
袁辉缓缓抬眸,眼底布满血丝:“沈医娘……她是江南沈家的嫡女,因家道中落,才隐姓埋名行医为生。她救我阿爹,非为报恩,而是——她本就是阿爹故人之女。”
妇人一怔:“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袁辉闭眼,声音低哑,“我也知道,她为何在寿宴那日,等了我整整一夜。”
那日,正是袁父七十大寿。满堂宾客,丝竹盈耳,红烛高照,喜气洋洋。而她,一身素衣,立于厅外雨中,不请不入,不唤不走。她不是宾客,也不是下人,只是以“旧仆之女”的身份,悄悄前来贺寿。
她等的,不是寿礼,不是名分,而是他一句亲口的承诺。
可袁辉没有见她,他听信了旁人之言,以为她是图谋袁家家产,是借恩情逼婚的痴心妄想之徒。他避而不见,任她雨中长跪,直至天明。三日后,她留下一封信,悄然离去。信中只写道:“公子既不愿见我,我便不再扰你清梦。愿你一生安康,不负所托。”
从此,江湖再无沈医娘踪迹。
“我后来才知,她爹爹曾为救我阿爹,被政敌所害,满门抄斩。她活下来,只为完成父志——护你周全,”袁辉睁开眼,眸中尽是痛悔,“她等的那一夜,不是为嫁,是为告别的最后一面——她要走了,去边关行医,再不归来——她只是……想亲口听我说一句‘保重’。”
妇人沉默良久,终是轻叹:“那……为何不能嫁?”
袁辉猛地攥紧信纸,指节发白:“因为那时我心中已有他人,是阿爹为我定下的婚约——当朝太傅之女,我怕毁约会牵连家族,怕辜负阿爹所托,更怕……世人讥我薄情寡义,所以我装作不知,装作无情。”
“可你心里,从来只有她,对不对?”妇人声音轻柔,却如刀锋般刺入他心。
袁辉终于落泪,一滴泪砸在信纸上,晕开墨迹,像极了那夜雨中,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泪。
“娘,我错了,”他喃喃道,“我错在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错在以为沉默是仁慈,错在以为……她会等我回头。”窗外雨势渐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厅堂角落那口尘封多年的红漆木箱。箱上贴着一张黄符,写着“沈氏遗物,勿启”。
妇人望着那箱子,轻声问:“你从未打开过?”
“不敢,”袁辉低语,“怕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思念。”
“可她若真死了心,又怎会留下遗物?”妇人走近,指尖轻触箱盖,“也许,她等的从来不是你娶她,而是你……肯见她一面。”
袁辉猛然起身,大步走向木箱。他撕下黄符,用力掀开箱盖——箱中无金银,无信物,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医袍,袍角绣着一枝寒梅,梅下绣着四个小字:“愿君安康”。
他跪倒在地,抱着医袍,痛哭失声。
雨声如诉,仿佛有人在轻声吟唱那年她常哼的小调:“梅落春寒,人去楼空。一别经年,不问相逢。若君安好,我便无憾,纵不相守,亦是情浓。”
夜如墨染,归墟庙的残垣断壁间,余烬未熄。
风过处,灰飞如雪,似亡魂低语,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苏挽跪于焦土之上,指尖微动,一缕幽青火焰自她心口缓缓升起——烬火未灭,魂魄未散。
她胸前的青鸾玉簪,早已碎裂,却在这一刻,自裂痕中迸发出灼目烈焰,如凤凰涅盘,焚尽虚妄。
“轰——”
烈焰冲天,将夜空撕开一道赤红裂口。庙宇残梁在高温中扭曲、崩解,化作飞灰。玉簪碎片悬浮于空中,彼此牵引,竟在烬火中重新凝合,化作一支通体剔透、流转着星辉的玉簪——青鸾归位,神魂重铸。
“苏挽!”忱音疾奔而来,玄衣染尘,眼中却有泪光闪动,“你……你还活着?”
苏挽缓缓抬头,眸光如电,却不再冰冷。她望着忱音,轻声道:“我从未死去,我只是……被封印了太久。”她抬手,玉簪轻点心口,一道记忆洪流涌入识海——
三十年前,紫宸宫深处。
年轻的太后与天机阁主私会于青鸾祠,被宫人撞见。她杀尽满祠侍女,唯独留下一个婴儿——那婴儿额间有青鸾印记,啼哭声中,竟引动祠中神像微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