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素影琢春寒,碾碎冰魂上玉簪。
不向东风借颜色,独披夜雪葬幽欢。
曾簪云髻随君去,今落空匣忍泪看。
莫道此物无肝胆,千年化作刺心丹。
夜雨初歇,月华如练,洒在潇湘十二楼最幽深的一角——月栖楼。
楼阁飞檐挑着残雨,滴落如泪。檐下悬着一串白玉铃,非风自动,似应人心悲恸。楼中烛火微明,映出一道纤影,独坐铜镜前,青丝如瀑,垂落于地。
月栖楼主,掌“情谍”一脉,专司探听天下隐秘情事,亦是“天机册”七楼中,唯一以情入道的册使。
她手中握着一支梨花簪,簪身由整块寒玉雕成,形如初绽梨花,瓣瓣分明,花心嵌着一粒血红宝石,似泪,似血。此簪非金非银,却重逾千斤,因它不只是一支饰物,更是封魂之器。
“你说,他今夜会来吗?”苏挽轻语,声音如烟,却惊动了檐下玉铃。
无人应答。
她却知道,有人在听。
窗外竹影微动,一道黑影悄然落于阶前,未踏碎一片落叶,未惊起一丝尘埃。他披着夜色而来,如梦似幻。
“你又在问那个问题,”他立于帘外,声音低沉,似藏千钧之重,“明知我从不答。”
苏挽缓缓转身,镜中映出两人身影,却似隔了天涯。
“十年前,你从雪中拾到这簪子,将它插入我发间,说:‘此簪封魂,此生不离潇湘。’”她指尖轻抚簪身,“可你封的,当真是我的魂?还是……他的魂?”
男子眸光一沉。梨花簪,实为锁魂簪。
当年苏挽重伤濒死,魂魄将散,他以秘术截下她心魄中最炽烈的一缕——对他的爱恋与执念,封入簪中,借梨花之形凝为信物。如此,她得以续命,却自此情根残缺,不知何为爱恨。
她忘了他曾许她白首,忘了她曾为他叛出师门,忘了他亲手将她推入寒潭,只为取她魂中“情魄”以炼天机册第八页。
“你不必记得最好,”男子走近一步,指尖轻触簪顶那粒红宝石,“记得的人,活得最痛。”
“可我今夜梦见了你,”苏挽忽然抬眼,眸中泛起水光,“梦见你在我发间插入这支簪子,却泪流满面。你说:‘对不起,我不能爱你。’”
男子身形一震——那是他唯一一次,为她落泪。
“梦而已,”他转身欲走,“莫要深究。”
“是不是梦,你我皆知,”苏挽缓缓起身,青丝滑落,她将梨花簪轻轻拔下,捧于掌心,“若它只是普通簪子,为何每到月圆,它便渗血?为何我每夜梦中,都听见有人在唤我‘阿挽’,声音像你,却比你温柔?”
她一步步逼近:“我猜,这支簪子里,封的不是我的魂……是你不肯面对的罪。”
烛火骤灭,月光穿过窗,照在梨花簪上,那血色宝石竟微微跳动,如心搏。
刹那间,簪身浮现出一行小字,似血写就,又似泪痕:“若你终将知真相,愿它晚些,再晚些。”
男子跪了下去。不是因伤,不是因痛,而是因那行字——是他十年前,用自己心头血写下的。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看见。
可如今,她看见了。
“所以……”苏挽声音轻得像风,“你封我情魄,是为了保住天机册的秘密?还是……怕我知道你杀我师门满门,只为夺《归鸿诀》?”
雨,又下了起来。檐下玉铃齐鸣,似千人哭泣。
苏挽将梨花簪重新插入发间,转身望月:“我仍愿称你一声‘楼主’。但从此,月栖楼所探之‘情’,不再为你所用。”她袖袍一挥,烛火复明。
镜中,她笑如梨花初绽,却冷若霜雪。她掌心摊开,躺着一片从窗外飘入的梨花,花心一点红,如血。
在爱情的世界里,最令人痛心的并非因爱而不得的失落,而是当你全心全意付出真心时,却如同将美食喂给狗一般被轻易糟蹋。你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彼此真诚相待,他却只是逢场作戏,享受完你的深情后就潇洒离去。
半月前,她还坐在潇湘十二楼的檐角,脚踝银铃轻响,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笑嘻嘻地朝他喊:“楼——主——,今日的密报,我可比月栖楼早送了半盏茶呢!”
那时的她,眉眼弯弯,红裙似火,像一簇不灭的焰,烧在阴雨连绵的潇湘深处。
可今日,她却躺在寒石台上,青衫覆面,四肢僵直,唇角凝着黑血,十指指甲尽裂,指缝里嵌着暗红碎屑——那是她临死前,用尽力气从凶手身上抓下的痕迹。
她叫阿箬,是楼里最年轻的谍使,也是唯一一个敢叫他“老凌”的人。
凌尘站在尸身前,一动未动,已站了两个时辰。
雨,又下了。
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确认了,”苏挽掀开青衫一角,声音冷得像刀,“死于‘蚀心散’,七窍流血,经脉逆乱。指甲缝里的碎屑……是龙鳞纹布料,出自‘天机阁’特供。”
“天机阁?”凌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不是三年前就被焚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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