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
宰相大人近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少。
当然,他会偷偷吃。
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给皇帝老登看的。
这副憔悴潦草模样,果然取悦了老皇帝。
西暖阁的光线昏柔如纱,老皇帝斜倚在铺着厚厚明黄锦缎的坐榻上,只着一件金丝制成的绫罗寝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颈间松弛的皮肉与几道浅浅皱纹。
打量了跪在地上的老家伙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抬了抬高贵的龙爪子。
寝衣袖口宽大,随老皇帝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背脊不再挺直如松,肩头自然下沉,往日里压着万钧重担的身躯,此刻卸去了朝冠龙袍束缚,竟透出几分难得的佝偻。
温柏抬眼看去,瞧见皇帝老登一双锦袜褪到脚踝位置,脚背青筋隐隐浮现,再不复壮年时的稳健。
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陛下早就找了新人替代草民,又何必召草民进宫?”
宰相大人语气酸溜溜地,这要是换做别人,老皇帝早就恼了。
但这个人是他的温爱卿。
老皇帝不免想到后宫中争风吃醋的妃嫔们,气笑了:“你消息倒是灵通,那你说说朕找了谁能替代你?”
温柏撇嘴:“谁也替代不了。我与皇上多少年感情了?岂是那黄口小儿能比得了的?但皇上你不厚道啊,我给你推荐的人你倒是打压上了,早知道我可不害崔四城。那小子夜夜在家借酒消愁,都不知道是因为我向皇上举荐。”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说完这句还有下句。
“皇上您也真是的,就算那魏小儿年轻了几分,俊秀了几分,也不能连着提拔吧,他可是蒋震的人……”
温柏似乎有太多话要和老皇帝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哪个都想喷一喷。
对着天子还能你呀我呀的,看起来松弛极了。
老皇帝面上不见半分恼怒,唇角反而微微勾着,一副如听仙乐耳的模样。
等温柏说的口干舌燥,唇角都溢出白沫了,老皇帝才指着案上的茶盏:“喏,说那么多人坏话也不怕烂舌头。”
温柏还能瞪老皇帝一眼,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眼睛倏然凉了:“黄山毛峰?!”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感动之色:“皇上是给我留的吧?这玩意儿您可不爱喝。”
“嗤,朕是觉得丢掉浪费,你待会儿都打包带走吧。”
温柏喝茶的动作顿住,缓了片刻才眼圈红红地看向老皇帝:“陛下,您近些日子,可有继续用那丹药吗?”
“老臣有罪,对陛下大不敬,虽然老臣是真的关心陛下龙体,但也不该如此激进!实在是……求陛下降罪!”
“这些日子以来,老臣寝食难安,日夜忧愁,怕您会继续服用那仙丹!老臣可以死,老臣什么都不想要,只求皇上保重龙体啊!老臣实在是不能没有您!”
温柏辞官一事,老皇帝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
市井多有传闻也都是宰相府仇家有意传出去的。
老皇帝的确找了一个能言善辩、才思敏捷的年轻朝臣代替温柏,人家还看着赏心悦目呢,他堂堂天子,岂会吊死在温老狗身上?
但……这把新刀用着实在不趁手。
老皇帝这些日子感觉上朝都像受刑。
新刀除了好看,不快也不锋利。
他不知道谁该砍,怎么砍,甚至还顾及砍下去会不会伤到自己。
哪怕老皇帝已经尽量提拔他,还给他丰厚的赏赐,告诉所有人这把新刀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没用。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温爱卿更好用的刀,毕竟已经用了二十年。
这把老刀不但没有生锈,还越来越锋利,越来越趁手,竟还能给天子一下子。
多少次老皇帝都庆幸那晚自己没有发作,直接处死温爱卿。
否则如今悔之晚矣的是他自己!
此时的温柏再也不称‘草民’,老皇帝听着顺耳多了,连同他的唠叨也愿意多听,那张老脸看着更是极其顺眼,极其安心。
“你看朕这个样子,像是继续服用那玩意儿吗?你都直说是粑粑球了,朕又不是屎壳郎。”
老皇帝开口还是傲娇的,一副没好气地模样。
温柏直接笑出声:“哈哈哈,还是皇上会形容,好一个屎壳郎,老臣其实想问问那玩意儿吃的时候到底臭不臭?”
老皇帝给他一个白眼:“朕又不嚼。不知。”
温柏搓手:“那皇上,您调查出老臣说的那些了吗?”
说起这个,老皇帝重重叹气,指着密函:“自己看吧,朕倒是不知道,一个招摇撞骗的妖道,竟有胆子祸害我大周幼苗!简直是丧尽天良!”
温柏其实已经知道那牛鼻子老道会在民间收集童男童女,这也是他等不及和老皇帝说的原因。
之前皇帝老登爱吃屎尿屁那就让他吃吧,但祸害孩子可不行!
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知道大周的孩子们才是未来,岂能容一个妖道祸害?
温柏一边看一边骂,骂着骂着老皇帝也一起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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