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人身子微微前倾,放下茶盏。
“帮你澄清?苏姑娘,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您应该也听说了,我父亲如今蒙冤,关在诏狱里。
我一个弱女子,既要为他奔走洗冤,又要四处筹钱,实在寸步难行。
马夫人也是独自一人在京中立足,其中艰辛,您比谁都懂。
夫人啊,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还请您帮帮我吧。”
可马夫人油盐不进,一脸漠然,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日桌上的事,人多眼杂,我吃醉了酒,早就记不清。
至于后来你们去了后院,发生过什么,谁又能说得准?可外头会传成这样,空穴不来风,未必无因。”
“马夫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当日情形,你明明看得一清二楚,我与陆大人并未同处一室。”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苏枝意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站在门外的,正是馄饨摊的钱婆婆。
马夫人也万万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脸色微变:“你……怎么过来了?”
婆婆叹了口气,看向马夫人:“苏姑娘是我这儿的常客,心地善良,待人真心。
你这么做,真的不应该。大家都是女子,最清楚名声对一个姑娘有多重要。
一旦毁了,这辈子就都毁了,你怎么能忍心下这样的狠手?”
马夫人脸色一沉,立刻打断。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再说了,她不过是你一个客人,我可是你亲外甥女,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老糊涂了不成?”
婆婆望着她,轻轻唤了一声:“小花……”
马夫人厉声打断:“你别这么叫我,难听死了,我如今已经改名叫芷柔了。”
婆婆摇了摇头:“好,好,你不肯承认自己的名字没关系。那我便和外人一样,叫你一声马夫人。”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道:“马夫人,求你,高抬贵手,放苏姑娘一条活路吧。”
话音刚落,钱婆婆膝盖一弯,竟要当场跪下。
“婆婆,不可!”
苏枝意大惊,冲上去扶住她。
“您万万不能为了我受这样的委屈。”
“姨母,您这是干什么?”
婆婆抬眸看着马夫人,却不肯起身:“马夫人,你今日若是不肯说出当日实情,不肯还苏姑娘清白,我便不起来。”
“姨母,你别添乱了!你知道我心里多憋屈吗?
陆大人那般人物,凭什么对她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另眼相看,肯去赴她和刘大当家的局?
凭什么我主动靠近,却被他拒绝,让我丢尽脸面?我就是气不过!”
苏枝意故作茫然,轻轻蹙眉:“马夫人,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
马夫人冷笑一声。
“你少装糊涂,那日我去陆大人房间投怀送抱,却被他赶了出去。
当时,你就在隔壁的厢房歇息。定是听得一清二楚,对不对?你全都知道!”
她越说越放肆,早已失了分寸。
“我告诉你,这忙我不会帮。不怕告诉你,这谣言,就是我传出去的。你又能奈我何?”
苏枝意淡淡开口:“你就不怕我把这事说出去?”
马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嗤笑。
“说出去?谁会信?你空口白话,谁会站在你这边?”
钱婆婆痛心疾首:“小花,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怪我没教好你……都怪我……”
马夫人心一横,冷声道:“我说了别喊我小花!如今我是漕运的马夫人。
你若是把我当外甥女,这件事你就别参与。若是你执迷不悟,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见钱婆婆没有起来的意思,马夫人一甩衣袖,怒气冲冲推门而去。
“你爱跪就跪吧,这件事我绝不会帮她澄清的。”
厢房内。
钱婆婆颓然垂泪,对着苏枝意深深一叹。
“苏姑娘,对不住……她铁了心,我……我帮不了你。”
“婆婆,您已经帮我太多了,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门外的萧景川早已等候多时,上前轻声道:“枝意,那我先送婆婆回去。”
苏枝意点了点头。
待两人走远,四周安静下来。
她这才转身,缓缓拉开身后那道紧闭的屏风。
屏风之后,端坐着的是长公主沈鸢。
沈鸢微微挑眉,目光锐利地落在苏枝意身上。
“苏姑娘,你倒是沉得住气。你凭什么笃定,她一定会亲口把真相说出来?”
“民女别无他法,只想自证清白。今日能让马夫人自己吐露实情,也是侥幸。”
“若是她刚才咬紧牙关,半个字都不肯承认,你又打算如何收场?”
“那我便再激她。”
苏枝意抬眸,目光坦荡。
“激她?”
“我也是在赌。赌她心中那股咽不下的嫉妒,赌她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快感。
往往,人在最得意的时候,最容易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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