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从外头围了沈府,抄出的金银一箱接一箱从库房里抬出来,沉甸甸地压在青石板上,也落在围观百姓的眼里。
位高如沈家,竟也落得这般下场,世人想起过世的沈老侯爷,一时唏嘘不已。
沈冕行事狠辣,向来不留活口,外间未有受害者登门,百姓反倒愈发同情沈府的女眷来,纷纷暗叹帝心难测。
就在众人围着沈府指指点点之际,一位曾跟随沈老侯爷征战多年的老将,忽然说了一番令人深思的话。
他说沈老侯爷身体一向康健,年过花甲仍日日练功,当年突然逝世,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沈家在都城百姓心中的分量之所以如此贵重,大半是因那位为国征战一生的沈老侯爷。
至于沈冕是个什么德性,百姓并不清楚,可那一箱箱从沈府抬出来的黄金白银,却是实打实抵赖不了的。
朝廷连年预征赋税,民间早已怨声载道,如今这股民怨很快就烧到了沈家头上。
查抄沈府第二天,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监察司门口。
马车里被绑着的人竟是沈崇光——沈冕那个失踪两个月的三弟。
原来,江小月将他从山洞移走后,一直寄放在城外一户猎户家里。
那猎户曾受过刘奇的恩惠,一直帮忙看着沈崇光,如今沈家落难,江小月便把他接了回来,送交官府一同审判。
沈崇光还不知外头已天翻地覆,一见司卫便颐指气使地喝令对方去沈家报信,口中吵嚷着要报官。
抓他的刘奇、囚禁他的猎户,还有江小月和葛先生,这几人的模样都死死刻在他脑子里,他要这四人拿命来偿。
司卫像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直接将人押进地牢,同沈府家眷关在一处。
沈家长女身为贵妃,暂时幽禁宫中。
沈半青虽是沈冕的姑姑,但外嫁诸葛家多年,暂时未受牵连。
沈崇光被司卫推搡着踉跄入牢,一路还在威胁恐吓,待到看见四妹沈南清那张憔悴的脸,顿时僵在了原地。
“四妹,你怎么会在这儿?”
“三哥?”
沈南清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栅栏边,身旁的妇人也紧跟着靠过来。
沈崇光环顾四周,这才骇然发现家中亲眷竟全数在此。
这时,叶明霜从甬道那头走了过来。
沈南清咬着唇,眼中迸出怨恨:“一定是你,你怪我毁你声名,一直怀恨在心!我二哥那样好的人,怎么可能杀人!是你故意陷害他,是你害死了他!”
沈家人下狱那日便已经得知沈冕的死讯。
这笔账,沈南清全算在了叶明霜头上。
叶明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四娘子,你把自己想得太重了。本少司忙得很,没工夫同你计较那点口角是非。”
说完便径自往地牢深处走去。
这次来地牢,是为了瓦依族的案子,要提审九宫会那批教徒。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忽然对旁边的司卫吩咐道:“沈崇光说他被一个猎户绑架囚禁两个月,那猎户没问沈家要一文赎金,也没伤他分毫,想来又是遭受沈冕迫害的苦主。
你随便问问,直接封卷吧。”
“是。”
.......
瓦依族一案的审理进展顺利,虞瑾明已派人前往荆山县江边遗址。
与此同时,刘崇山的案子也有了进展。
卢公公查到,刘奇曾因东江河连环杀人案被抓进监察司,关了好些天,当时部分线索指向他就是凶手。
卢公公在核查那五名死者的身份时,赫然发现这五人身上均有侵地谋财的人命官司,其中为首的刑部邓尚书,更是刘崇山当年的顶头上司。
再往下深挖,一桩桩因田地被夺而家破人亡的惨案浮出水面。以致于民间竟出一种怪象。
百姓去寺庙进香,只盼自家田地能分到偏僻些的位置,地不要太肥,庄稼也不敢种得太好,生怕被哪个权贵盯上。
瑜帝看到此处,脑海中不觉浮现出那夜皇姐失望的眼神。
这些人,做事就是毫无分寸,不知收敛。
关于官员占地一事,瑜帝并非毫不知情。此风本就是宗室率先兴起,官员才开始效仿。
瑜帝放任朝中官官相护,纵容子女大肆敛财,才发展成如今这般地步。
可他就一双手一双眼睛,怎么可能事事周全。
还有那些宗亲贵族,都是蛇鼠一窝,全是蛀虫。
想到此,瑜帝只觉心头堵得厉害,他不可能处置掉所有人,可那晚的遭遇又让他无法再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刘崇山之死与刑部尚书有牵扯,刑部不能沾手。
刘崇山本就是在大理寺蒙冤,那边也不行。
真到用人之际,他才恍然发觉,朝中竟找不出一个立场中正的大臣来。
“把卷宗送到监察司,让虞瑾明尽快查实。”
卢公公应了声“喏”,下去安排了。
回来时见瑜帝满脸疲惫,便试探着问道:“陛下,要不要去汤泉宫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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