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记住!戌时三刻,西六宫静思苑最东边的角门,守卫换岗只有半盏茶的空隙!”
小德子昨夜溜出宫时,脸白得像纸,声音压得极低。
“穿过静思苑北墙的狗洞,贴着掖庭东墙根走百步,看到一口枯井向右转…有条废弃的排水沟直通天牢后墙…那里…有人接应…”
他喘着气,眼里全是血丝:“将军…将军就在最底层甲字七号…戌时三刻!只有这一次机会!”
现在,就是戌时三刻!
江见微蜷在断墙的阴影里,心脏跳的飞快。
远处,静思苑的角门隐约可见,两队侍卫正在交班,铠甲碰撞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屏住呼吸,像只夜行的猫,在他们转身的刹那猛地窜出。
冰凉的木门擦着她后背合拢,外面脚步声再次响起。
成功了!
她不敢停,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在爬满枯藤的北墙根下找到了那个狗洞。
“爹…”她无声地念着,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污水和腐臭扑面而来。
她咬着牙,在黑暗里匍匐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人声。
只见沟渠尽头连着天牢后墙,一个提着昏黄油灯的身影正焦躁踱步。
“小德子?!”她几乎哭出来。
小德子猛地回头:“小姐!快!这边!”
“守卫刚被调去前门维持秩序了,沈玦在杀人立威!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熟门熟路地带她绕到一处暗门,按下机关:“我只能送到这儿了!甲字七号在最里面左手边!您千万小心!”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江见微冲进暗门,在污秽的通道中疾行。
每一次脚步声靠近,她都紧贴湿冷的墙壁,心跳如雷。
她在等一个时机。
“他娘的,着火了!快去救火!”几个狱卒慌张喊着…
远处果然响起骚动,是小德子的人制造了混乱!
她趁机冲过最后一段路,扑进囚室的阴影里。
囚室里血腥味弥漫…
在最底层的囚室,她看到了被几根大铁钩穿透肩胛与腿骨、悬吊在半空的身影。
“爹!” 江见微扑到铁栏上,声音撕裂,泪砸落在污浊的地面。
曾经顶天立地的铁血将军江岸,如今只剩一具被鲜血浸透的残躯。
江岸艰难地掀开肿胀的眼皮,浑浊的目光费力聚焦。
看清是女儿的脸,那死灰般的眼中骤然迸发出骇然与狂喜!
惊的是她竟敢冒险至此!
喜的是黄泉路近,竟能再见掌上明珠!
“走…快…走!别…管…”
气若游丝,混着血沫的泪滑落。
“爹!守卫引开了!外面乱了!我们走!”
江见微徒劳地去掰铁钩,精钢铸造的凶器纹丝不动,反而因她的拉扯让父亲痛得浑身抽搐,鲜血涌出。
“快逃…永远…别报仇…好好…活着”
他的眼球凸起,死死盯住江见微。
突然他的身体骤然痉挛,眼中光芒渐渐黯淡。
最后成了死寂深渊,只剩唇边那解脱又眷恋的声音:
“走……快…我……永远……护着……你……”
江岸头颅无力垂落,血迹糊满脸庞。
那双无光的眼还在紧紧盯着眼前之人…
江见微的眼泪决堤般砸下,胃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爹!我带你走!爹!看看我啊……啊!”
天旋地转间,她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止不住干呕,直到——
“咕咕咕——咕!”
墙外传来三短一长的鸟鸣。
这是小德子的暗号,时间到了!
江见微死死捂住嘴,指甲深陷掌心,将悲鸣堵在喉间。
她“咚”地一声重重跪倒,额头抵上冰冷的地面,对着父亲无声地磕了三个响头。
再抬头时,眼中泪已干涸,只余下焚天的烈焰。
“爹,此仇不报,江见微誓不为人!纵是鬼,也必斩之!”
低吼如誓言,她猛地起身,决绝地进入黑暗甬道。
“小姐!快!”
天牢外的阴影里,小德子一见江见微独身冲出,心头顿时一沉,眼圈红了:
“追兵已在江府扑空,正全城大搜!快,走密道!”
夜色深重,两人疾步潜回城中偏僻小院。
屋内,奶娘佩岑与丫鬟青儿早已心急如焚。
门一开,江见微跌跌撞撞扑进佩岑怀中,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是泪:
“奶娘……爹他……不在了。”
她浑身发抖,青儿与小德子别过脸去,默默抹泪。
“小姐,撑住!”佩岑抓紧她颤抖的肩,嗓音坚决: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走!”
她转头急唤:“青儿!”
青儿会意,强忍悲痛,一把将江见微拉进里间。
片刻,江见微已换上青儿的粗布衣裳,不安道:“这是做什么?”
“障眼法!”青儿语速飞快,自己则迅速套上江见微的鹅黄锦缎外衫,挽起发髻,挺直脊背,昏暗烛光下竟真有几分江见微平日的清冷模样。
佩岑快步至墙边书柜,一按机关,“咔哒”一声,柜子滑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霉味扑鼻。
四人猫腰钻入,小德子断后,将入口复原。
地道十分潮湿,只有一点火折子的微光映着脚下,喘气声都显得格外响。
不知爬了多久,小德子哑声一喜:
“出口!”
他猛的一推,石板移开,冷风灌入,竟是城外荒林!
“小姐,景元就在河边芦苇荡,快走!”
小德子率先跃出,警惕四望。
可就在四人刚钻出洞口——
“咻咻”几声尖啸,箭矢从暗处射来!
“围住他们!陛下有令,活捉江见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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