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似陷在一场冗长的梦里………
剧痛,从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地扎进意识深处。
江见微在黑暗中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撬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顶打着补丁的粗布床帐,阳光透过窗户,在帐子上投下光斑。
这是哪儿?
她试图动一动手指,一阵钻心的锐痛立刻袭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发现自己几乎被裹成了一个粽子。
双手缠着浸着药香的纱布,脸上也紧缚着,浑身僵硬酸痛,动弹不得。
“呃…”一声细微的痛吟,不受控制地从唇间溢出。
疼痛感让她瞬间回到现实。
那不是梦!她还活着!她没有死!
不远处,桌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个身着洗旧青衣的身影闻声而起,步履轻缓地走到床边。
逆着光,江见微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秀气的手,正端着药碗。
目光上移,才看清来人的长相。
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清亮如星子,鼻梁挺直,唇线柔和,组合成一张温润如玉、令人见之忘俗的脸。
他穿着寻常人家的粗布麻衣,袖口沾染着深褐色的药渍,明明该是烟火气十足的模样,周身却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书卷清气。
“姑娘莫要乱动…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姑娘伤得如此之重。”
他的声音如山涧清泉,瞬间抚平了她绷紧的心弦。
“是你救了我?”
江见微艰难的转动着眼珠,警惕的看着他。
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
“先把药喝了。”
苦涩的药气扑鼻而来,江见微顺从地张嘴。
温热的药汁滑入喉间,带来一阵暖意,也勾起了更多疑问。
“姑娘真是命数奇绝。”
温叙言一边耐心地喂药,一边温声说着,目光坦然地迎上她带着审视的视线。
“那日我去河边采几味水畔草药,竟见姑娘顺流漂下,浑身是伤,气息奄奄。能在万丈悬崖坠落、激流冲刷下捡回性命,实属不易。”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碗边缘,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不知姑娘何以坠崖?可是遭遇了什么险事?”
“咳…咳…”
药汁的苦涩呛了一下,江见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眼角带泪,声音虚弱。
“与师傅同往山中采药,猝逢山匪,师傅惨遭杀害…慌乱中失足落崖…”
“哦?山匪?”
温叙言喂药的动作未停,只是眉梢微微一挑,嘴角上扬。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纱布包裹的手背上。
“这倒稀奇了,区区山匪,竟能配备军中制式的精钢劲弩?”
他像是随口一说…却让江见微心头猛地一沉,藏在被下的手指瞬间蜷紧。
她霍然抬眼,撞进他直勾勾的眼眸里。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箭镞是沈玦亲军专用!
温叙言却像没察觉她的紧绷,从容地舀起最后一勺药,稳稳喂到她唇边。
待她咽下,他拿起素白棉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嘴角,指尖擦过她下唇时,不经意地停顿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姑娘昏迷半月刚醒,身子虚,别多想,养好伤要紧。”
他转身端着空碗,缓步离去。
此后的两个月,江见微在温叙言的照料下渐渐好转。
温叙言是清溪镇的教书先生,此外他还经营了一家医馆…
江见微在多方打听下,得知他的身份确实无误…一年前便在此处教书救人,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可能他只是个见多识广的游医?
江见微是真的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她住进他小院的西厢房,伤势稍缓便主动帮忙。
捣碎草药时,她会按叶片、根茎分类,连细小的碎渣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清扫院落时,她会留意到石阶缝隙里的杂草,弯腰一一拔除。
甚至学着在院角开了片小地,种上温叙言所说的易活又能入药的蒲公英。
温叙言从医馆回来,便远远的看见她蹲在地里拔草,阳光落在她的眼睫上,透着一股安静的韧劲。
他笑着上前。
“姑娘倒不必这么辛苦。”
江见微抬眼望他,眼底没有寻常女子的局促,只有一片平静。
“总不能白受先生照料。”
温叙言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屋。
有回他对着一本缺页的药书发愁。
江见微恰好路过,瞥见书页上的记载,轻声道:
“幼时好像在杂书上见过,龙葵草需配甘草,才能解其毒性。”
温叙言依着她说的查证,果然相合,故作惊讶地抬眼:“姑娘竟还懂这些?”
江见微垂下眼:“跟着师傅学过一点。”
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将军府小姐。
旁人都爱胭脂水粉,她却从小跟在父亲身后,整天泡在演武场。
母亲去得早,父亲护她如珍似宝,因她自幼体弱,便对外称她需静养,从不让她参与京中宴饮,连出门都戴着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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