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在为人诊治时,她看似专注,实则耳朵竖着。
浆洗妇抱怨东家的刻薄,苦力闲聊码头的异动,老人叹息新朝的赋税严苛……
同时,她也格外留意可能与路引有关的蛛丝马迹。
不久后她便根据这些信息得出结论:
沈诀登基的新政核心无非是持续清洗前朝余孽,安插亲信占据要职,尤其是兵权、财权。
玄甲卫权力膨胀,监控百官。
还有疏浚运河利漕运、灌溉、减免部分地区赋税,鼓励商贸增收。
他还曾向西北增兵,弹压北夏。
整编军队,削弱可能威胁他的老将,提拔新人。
重修史书,抹黑昭武帝及前朝忠臣,且江岸被定为“意图谋反、通敌叛国”的逆贼…
这日午后,姜徽刚为一位老匠人看完风湿痛,正准备收拾药箱离开小巷,忽然被三个彪形大汉堵在了巷子深处。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抱着胳膊,斜眼看她,语气不善。
“哟,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在南城这块地界儿行医问药,问过我们济仁堂了吗?”
旁边一个瘦高个附和道:“就是!看你这几天窜来窜去,抢了我们多少生意!识相的,交二两银子的地头费,以后每月照例上交,否则……”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第三个矮胖汉子直接堵住了退路,嘿嘿冷笑。
姜徽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快速扫视对方,注意到他们指甲缝里藏着泥垢,身上并无药草清香,反而有股市井泼皮的痞气,腰间鼓鼓囊囊,不像药材,倒像短棍。
她立刻明白,这恐怕根本不是济仁堂的人,而是借此名头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
硬碰硬肯定吃亏。
姜徽微微躬身,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努力维持镇定的模样:“几位爷恕罪,我初来乍到,实在不知当地的规矩。不知济仁堂是哪家字号?掌柜的尊姓大名?改日我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赔罪。”
刀疤脸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瘦小的游医不直接求饶或反抗,反而问起细节,他含糊道:“哼,我们掌柜的名号也是你能问的?少废话,拿钱来!”
姜徽心中更有底了,这伙人连编都编不圆…
她故作犹豫,手慢慢伸向看起来装钱的旧布袋,语气为难:“几位爷,我刚到此地,实在……实在没有二两银子这么多……”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观察四周。
就在刀疤脸不耐烦要伸手来抢钱袋的刹那,姜徽突然猛地将一把早就捏在手里的石灰粉朝对面三人撒去。
“啊!我的眼睛!”
“咳!咳!什么东西!”
三人猝不及防,顿时捂眼咳嗽,乱作一团。
姜徽趁此机会,声音猛地拔高,用尽全力大喊:“官差来了!快跑啊!抓闹事的了!!!”
她喊得极其逼真,带着惊慌失措的味道。
同时,她的身体极其灵活,像一尾泥鳅,猛地从那个因慌乱而稍微让开的矮胖汉子身边钻了过去,根本不恋战,也不看结果,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口人多的大街狂奔而去。
那三个地痞被石灰迷了眼,又听到“官差来了”,做贼心虚之下,也顾不上去追姜徽,下意识地也跟着惊慌四散,胡乱摸索着朝不同方向逃窜。
等到他们揉着通红的眼睛,发现根本没什么官差,再想找那个可恶的游医时,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姜徽一路不停,拐了好几个弯,确认无人追赶后,才靠在一处墙角,微微喘息。
她平静地从药箱底层拿出一个小水囊,冲洗了一下刚才扬石灰的手指,便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小阁楼。
后两日,她在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深处,为一个咳喘不止的老妪施针。
老妪的儿子是个在酒肆帮佣的汉子,名叫王二。
姜徽几针下去,老妪的喘息明显平复了许多。
王二感激涕零,执意要多给几文钱,姜徽照例只取一文。
王二看着姜徽收拾药箱,压低声音道:
“姜郎中,您是有真本事的人!窝在这小地方可惜了!我听说……城西积善堂的宋老板,他家的公子得了怪病,请了好多大夫都没辙,正悬赏求医呢!赏金丰厚得很!您……要不要去试试?”
江见微动作一顿,心中警铃微作。
城西?
那是富商聚居之地。
积善堂宋老板?
她似乎有些印象,是个乐善好施的药材商人,在城南口碑尚可。
悬赏求医?
这似乎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问:“哦?什么怪病?”
王二挠挠头:“具体不清楚,听说公子先是高热不退,后来身上起了好些红疹子,奇痒无比,抓得皮开肉绽的,人也昏昏沉沉。请了好些个名医,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了。宋老板急得不行,放出话来,谁能治好,重金酬谢!”
高热、红疹、奇痒、昏沉……姜徽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可能的病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