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徽浑身紧绷,手按向腰间匕首——身份若暴露,今日便是死局。
她甚至能感受到身后紫宸殿传来的压力。
仿佛沈玦正隔着殿门,冷眼旁观她的窘迫。
就在这时,温叙言的声音突然传来:“德妃娘娘息怒!”
他提着药箱快步走来,先向德妃行礼,再转向姜徽,语气带着责备:
“姜御医,你怎如此冒失?前日你说伏案誊写医书,脖颈肌肤干裂,我特意为你配了润肤膏,怎还溅到汤药?”
说着,他伸手拂过姜徽衣袖,看似拍打药渍,实则悄悄用指尖沾了含粗粝药粉的冻疮药膏,快速蹭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那药膏能瞬间掩盖女子肌肤的细腻。
“娘娘有所不知,姜御医自幼体弱,肌肤本就敏感,天冷干燥更易不适,每日都用这药膏养护。方才许是药膏刚涂,才让娘娘误会。”
德妃盯着姜徽脖颈——那片肌肤已覆上淡色药膏,触感粗糙,与男子无异。
她虽有疑虑,却找不出破绽,只能冷哼:
“罢了,下次仔细些,莫要冲撞贵人。”
待德妃离去,温叙言拉着姜徽躲到宫墙角落,低声道:“方才太险!若不是我来送陛下的安神药,后果不堪设想。”
他语气担忧。
姜徽定了定神,只道:“多谢温御医相助,是我疏忽了。”
两人刚走几步,身后传来玄甲卫的声音:
“陛下有旨,传姜御医回紫宸殿!”
姜徽脚步一顿…
她接过温叙言递来的安神丸,深吸一口气,跟着玄甲卫返回紫宸殿。
殿内,沈玦仍靠在软榻上,把玩着墨玉扳指,目光幽深:“方才与德妃起了争执?”
“回陛下,是微臣不慎冲撞娘娘,已赔罪。”姜徽垂首,声音平稳。
“抬起头。”沈玦道。
姜徽依言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脖颈上的药膏,是温叙言给的?”他问。
“是,微臣天冷肌肤干裂,温御医特意调配。”姜徽坦然应答。
沈玦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姜徽几乎撑不住,才缓缓开口:“温叙言倒对你上心。”他语气无喜怒,“退下吧,日后无传召,亥时后不得在后宫逗留。”
姜徽躬身退下,走出紫宸殿时,双腿几乎发软。
经此事,再想去调查总管太监去做什么已经来不及了,姜徽叹了口气抬步离开。
姜徽回到太医院值房时,烛火已燃得只剩半截。
她褪去沾着药渍的外袍,指尖仍残留着紫宸殿龙涎香的冷冽气息。
思绪却也止不住飘向远方…
紫宸殿内,沈玦正站在一幅半旧的素色宫装前。
那宫装是母亲唯一留下的物件,领口处还缝着一块磨破的补丁。
当年母亲为了省下布料给他做新衣,自己的衣服补了又补。
八岁前的记忆,全是偏殿小院的潮湿与茉莉的清香。
母亲会把御膳房剩下的冷粥热透,自己啃着干硬的窝头,却把碗里仅有的几粒米拨给他,“玦儿吃饱,娘就开心。”
在他被其他皇子推倒后,忍着被掌掴的痛,把他护在怀里说:“玦儿不怕,娘保护你…”
会在深夜借着月光缝补衣物,指尖被针扎得冒血珠,却笑着说“等玦儿长大了,娘就带你离开这里”。
可这份微薄的温暖,最终碎在了那个雪夜。
“你个贱婢!故意的是不是!给我狠狠打!”
高位份的李美人因母亲不小心打翻了她的茶,带着宫人冲进偏殿,对着母亲拳打脚踢。
他躲在门后,看着母亲蜷缩在地上,素色宫装被血染红。
那一刻,他像疯了一样冲出去,抓起墙角的石头砸向李美人的头。
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宫人哭喊着报给先帝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先帝赶来时,看着李美人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痛惜,只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浑身是血的他,又看了眼母亲的遗体,忽然对身边的太监说:
“倒还有几分朕的血性,没白养。”
李美人于先帝而言,不过是后宫众多美人里的一个,死了便死了,连让他皱皱眉的分量都没有。
可他眼底的狠戾、为母拼命的疯劲,却让先帝第一次正眼瞧他。
这个被遗忘在偏殿的儿子,不像其他皇子那般怯懦讨好,倒有几分帝王家少见的狠绝。
为了把这颗有用的棋子攥在手里,先帝下旨将他过继给无子的容妃。
他原以为是脱离苦海,却没想到是踏入另一座炼狱…
容妃的孩子早年因宫斗夭折,心性早已扭曲,把所有怨恨都撒在他身上…
寒冬里让他跪在雪地里抄写经文,饭里掺着沙土,甚至故意折断他为母亲雕的木簪,还冷笑着说“你娘不过是个卑贱宫女,你也配当皇子”。
他就在这样的折磨里长大,一边恨容妃的狠毒,一边更恨先帝的凉薄。
若不是先帝的弃之不顾,母亲不会死…
若不是先帝看中他的血性,他也不会落入容妃的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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