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由司礼监大太监主持,翰林院官员负责记录、唱名。
秀女们五人一组,按家世品级依次上前,盈盈拜倒,口称:
“臣女拜见陛下,拜见太后娘娘,陛下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太后笑容慈和,率先开口询问家世、才艺,言语间对礼部尚书陆文渊之女陆清漪格外温和。
赞其“端庄知礼,颇有大家风范”,并当场赐了玉如意一柄,暗示其必入选,且位份不会低。
皇帝沈玦冷眼看着,只在陆清漪谢恩时,才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多言。
当吏部侍郎苏衍之妹苏婉如上前时,皇帝沈玦终于有了动作。
他破例开口,问了几句关于诗书的问题。
苏婉如声音清越,对答如流,引经据典,不卑不亢。
沈玦微微颔首,只道:“才情尚可。”
虽无重赏,但这已是皇帝今日开口评价的第一人,意义非凡。
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最令人屏息的时刻,是镇国大将军薛骋之女薛明姝上前。
她一袭素色衣裙,在姹紫嫣红中显得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清冷倔强的气度。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薛贵妃之事。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好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审视。
薛明姝深深下拜,姿态标准,声音平稳无波:
“臣女薛明姝,拜见陛下,拜见太后娘娘。”
太后崔氏看着薛明姝,眼中闪过复杂,她深知薛骋在军中的分量。
她沉吟片刻,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薛氏女……抬起头来。”
薛明姝依言抬头,目光低垂,不与任何人对视。
她清丽的脸上没有半分媚态,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倒是个齐整的孩子,”太后缓缓道,话锋却一转。
“只是……你长姐之事,哀家与陛下皆痛心疾首。你父为国戍边,劳苦功高,然教女不严,终酿大祸。望你入宫后,谨记前车之鉴,恪守宫规,安分守己,莫要再步后尘。”
这番话看似训诫,实则也是在皇帝面前为薛家稍作开脱,并给了薛明姝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良久,沈玦才从薄唇中吐出几个冰冷的字:“薛氏女,留。”
没有评价,没有赐物,只有这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薛明姝再次深深拜下,声音依旧平稳:
“臣女叩谢陛下、太后娘娘恩典。”
无人看见她低垂的眼睫下,那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复杂情绪。
选秀继续进行,安国公之女赵静仪被封为婕妤。
永宁侯侄女周玉容、工部侍郎之女钱芳菲被封为才人。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之女孙慧心、王节度使侄女王静洁以及镇国大将军之女薛明姝等被封为美人、选侍不等。
陆清漪果然位份最高,被封为莲嫔,仅在妃位之下。
苏婉如则被封为才人,虽位份不高,却是皇帝亲口赞过之人,前途难料。
整个选秀过程,帝后之间的气氛始终微妙。
太后频频抬举陆清漪,试图彰显自己对后宫的影响力。
皇帝则通过苏婉如和冷淡处理薛明姝,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主权与好恶。
当最后一名秀女谢恩完毕,皇帝沈玦甚至没有等太后再说什么场面话,便直接起身,玄色龙袍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
“母后辛苦,儿臣前朝尚有政务,先行告退。” 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
他甚至没有看太后一眼,便在宫人的簇拥下大步离去,留下太后端坐凤位,脸上的雍容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深沉。
一场选秀,新颜入宫,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流汹涌。
自从新人入宫后,姜徽每次去药圃采药,便总能撞见御花园里一派早春新绿的景象。
农历三月,春寒料峭中已透出勃勃生机。
垂柳初绽嫩芽,如烟似雾。
杏花、玉兰、贴梗海棠竞相开放,粉白娇红点缀在枝头。
各宫新晋的娘娘们,褪去了厚重的冬装,换上轻薄的春衫,姹紫嫣红,环佩叮当,如同迁徙的彩蝶般浩浩荡荡地穿梭在初萌的花木间。
她们赏花扑蝶,笑语喧阗,将这沉寂了一冬的皇家园林衬得喧闹非凡。
今日也不例外。
御花园里,料峭春风中还带着一丝寒意,却已吹开了满园芳菲。
姜徽正蹲在一丛刚冒新芽的草药旁,不远处小径上便传来一阵环佩轻响和娇语。
“薛姐姐,你瞧这玉兰开得多好,冰清玉洁的,倒和姐姐的气质相配呢!”
一个娇柔甜美的声音响起,正是新晋的选侍王静洁。
她身着浅樱粉的云锦春衫,外罩同色薄纱比甲,容颜清丽秀雅,眉眼弯弯,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与甜美。
此刻,她正亲昵地挽着身旁女子的手臂,姿态依赖。
被她挽着的女子,正是薛明姝。
薛明姝今日只着一身素净得近乎寡淡的月白绫袄配同色马面裙,乌发如墨,仅用一支莹润无瑕的白玉长簪松松绾起,通身上下再无半点珠翠。
然而,这份刻意的简素非但未掩其容光,反而将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衬得愈发夺目。
她二人并肩行来,一个娇艳明媚如春日暖阳下的粉樱,一个清冷孤绝似料峭春寒中的玉兰。
瞬间便令满园初绽的繁花都失了颜色,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薛明姝的存在而冷了几分。
姜徽蹲在药圃里,见此情景,心下不由感叹:
啧,当男人真好啊,当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更是好上加好……这么多各具风情、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任他采撷……
她还在胡乱想着,那两位便已走近她所在的偏僻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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