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言果然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壶酒和一只白玉酒杯。
他并未豪饮,只是极慢地小口啜饮,坐姿依旧挺拔,若非比平日慢半拍的动作,几乎看不出他已饮了不少。
他的忧愁是内化的,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汹涌。
姜徽放轻脚步走近,清冽的酒香混合着他身上一贯的清苦药草味,萦绕在鼻尖。
“温御医。”她轻声唤道。
温叙言斟酒的动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将杯中剩余的酒缓缓饮尽…
然后,他才转过头,脸上勉强勾勒出一如往常的温润笑意。
“你来了。”他的声音温和,却比平日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酒后的微醺。
“夜色已深,怎么还没休息?”
他回避了她的目光,语气客气得近乎疏离。
姜徽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看着他刻意维持的平静,心中更不是滋味:
“我来看看你。你这几天……好像在躲着我。”
温叙言看着石桌上摇曳的月光碎片,唇边的笑意淡去,化作一声轻叹:
“并无此事。只是近日事务繁杂,有些疲惫罢了。”
他顿了顿,终是抬眼看向她,目光温和依旧,却像隔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你……无事便好。那日,是我失态了,言语急切,吓到你了吧。”
“没有吓到。”姜徽摇头,语气认真,“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对不起…让你忧心了…”
“担心是人之常情。”
温叙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如今既得陛下回护,想必……日后也能安稳些了。”
他这句话说得极其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双紧紧握住杯子的手,却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波澜。
姜徽敏锐地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陛下他……今日在御书房,提出让我入后宫。”
温叙言摩挲酒壶的指尖骤然停住,僵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静静地看向姜徽,脸色似乎更白了。
他没有任何话语,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却又不想听到的答案。
那目光深处,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无声地碎裂。
“我拒绝了。”
姜徽立刻说道。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温叙言眼底的寂静骤然松动,极轻地吁出一口气,他垂下眼睫,遮住所有情绪,声音温和:
“为何拒绝?那或许是……一条更轻松的路…”
“那不是我要走的路。”姜徽语气坚定。
她无法言明,但她相信他能懂她的执着。
温叙言沉默了片刻。
月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你有你的路要走……”
而我有我的。
我们……终究是殊途。
最后半句,消散在唇边,化作无声的叹息。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姜徽,脸上重新浮现出温润如玉的面具。
“既然选择了,便走下去吧。”
不知是对姜徽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姜徽看着他强撑的平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石桌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冰凉。
温叙言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要抽回,但最终却僵硬地停住了。
他感受着那抹突如其来的柔软。
心中筑起的冰墙仿佛在瞬间裂开无数缝隙,剧烈的情绪几乎要破堤而出。
但他只是极轻极缓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部的自制力,将那滔天的波澜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他没有回握,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她的手覆盖着,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两人一时无话。
清冷的月光笼罩着他们…
一个满心担忧却不明所以…
一个情深似海却只能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拉扯和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最终,温叙言一点点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他站起身,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愈发清瘦孤寂。
“夜凉了,回去歇息吧。”
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疏离,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控从未发生。
“我也该……去整理明日用的药材了。”
他没有再看她,径直走向值房,步伐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她独自坐在月下,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怅惘和困惑。
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今晚这清冷的月光下,悄然改变了…
温叙言合上门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
门外月光如水,门内一片漆黑。
他抬起那只被她握过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剧痛。
他终究,还是将她推得更远了。
而这,或许才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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