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立刻问医理,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倾身:
“姜御医?抬起头来回话。吾看你年纪轻轻,气质倒沉静。不知……除了医书,可还读些别的?”
这话问得古怪,偏离了医道,更像是一种上位者的逗弄,却让气氛更加诡异。
姜徽依言抬头,目光依旧恭敬地垂视下方,不与赫连烬对视,谨慎答道:“回殿下,微臣愚钝,除医典药经外,偶涉猎些杂学野史,不足挂齿。”
“哦?杂学野史?”赫连烬笑声低沉,手指轻敲桌面,“有趣,看来姜御医是个妙人。”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正端着酒壶准备斟酒。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被这凝滞的气氛所慑,她猛地一摔…
“哗啦!”
整壶美酒,竟脱手而出,直直泼向正好站在下方的姜徽。
酒液冰凉,顺着姜徽的前襟迅速漫开,染出大片深紫。
她身形未动,只在酒壶落地的脆响里,指尖微缩了一瞬,随即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声音未添半分慌乱:
“无妨,许是宫人一时失仪,微臣无碍。”
那宫女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求陛下恕罪,求太子殿下恕罪!”
殿内的寂静彻底凝固,连呼吸声都似被掐断。
赫连烬盯着那滩酒渍,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不明意味的光,忽然低笑出声,声音带着北地风沙的粗粝:
“宫人失手,倒让姜御医受了凉。”
他话锋一转,看向御座上的沈玦,语气似调侃。
“陛下,您看这事儿,是该罚这笨手笨脚的宫女,还是该赏姜御医一件干爽衣裳,免得冻坏了西晋的年轻才俊?”
沈玦摩挲玉扳指的动作终于停下,目光落在姜徽身上,沉声道:
“宫人失仪,拖下去杖责二十。”话音刚落,两名内侍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宫女往外拖。
他随即又看向近侍太监,“取一件常服来,给姜御医换上。”
“谢陛下。”姜徽依旧垂首,声音稳得听不出波澜,只是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寒意正顺着脊背往上爬。
温叙言站在一旁,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却也只能按捺住上前的念头。
内侍很快捧着一件玄色常服回来,料子是上等的云锦,绣着暗纹流云,比姜徽身上的青袍不知华贵多少。
姜徽接过衣物,正欲告退去偏殿更换,赫连烬却忽然开口:“慢着。”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在姜徽脸上,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吾倒觉得,姜御医不必去偏殿。左右不过是换件衣裳,这殿内皆是贵人,难不成还会有人盯着姜御医看?”
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像是故意要将姜徽置于难堪之地。
殿内众人的呼吸都屏住了,连沈玦都微微蹙起了眉,显然也觉得赫连烬此举过分。
他正要开口解围,姜徽却先一步抬眸,语气多了几分坚定:
“殿下说笑了。君臣有别,礼仪不可废。微臣虽微末,却也知当守本分,不敢在殿内失仪,污了陛下与诸位贵人的眼。”
她话音刚落,赫连烬忽然放声大笑,拍了拍桌面:“好一个守本分!吾倒没看错,姜御医果然有趣。”
他挥了挥手,“罢了,不逗你了,快去换衣裳吧,别真冻出病来,倒显得吾欺负了西晋的御医。”
姜徽躬身行礼,捧着常服快步退向殿外。
走过温叙言身边时,她感受到温叙言投来的担忧目光,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赫连烬端起新斟满的酒杯,看向沈玦,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陛下,您这太医院的年轻御医,倒比许多老臣都有骨气。只是不知……医术是否也如性子这般硬气?”
沈玦浅啜一口酒,目光深邃:“太子殿下若想知道,以后自会知晓。”
殿内丝竹声再次响起,却再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紧绷。
过了一会,一个内侍面色惊慌地小跑入殿。
甚至来不及完全遵循礼节,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御座之下,声音发颤:
“陛、陛下……”
“贵客在此,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沈玦不满地呵斥,显然对内侍的失仪极为不悦,更深知在此刻出任何岔子都可能被赫连烬利用。
那内侍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声音支支吾吾,充满了恐惧和难以启齿:
“回、回陛下……奴婢……奴婢不敢说……”
他这般作态,反而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吊到了顶点。
席间私语不断,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朕让你说!”沈玦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指尖重重敲在龙椅扶手上。
内侍仿佛被吓破了胆,闭着眼飞快说道:
“陛下恕罪!是…是姜御医…方才去更衣的偏殿…里头…里头传出来…传出些不同寻常的响动…像是…像是挣扎呜咽之声…还、还有器物倒落的声响!奴婢们不敢擅闯,特来禀报!”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林晚晚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奇异光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连忙用袖子掩住,心中狂喊:成了!果然成了!姜徽这下完了!
她本已吩咐宫人,要将姜徽引去偏殿处置,没承想恰好出了撒酒这出意外…
这倒正合了她的心意!
她早就在偏殿里燃了迷情香,连侍卫都安排妥当了。
姜徽生得细皮嫩肉,加上之前的传言,她赌她不是男子。
今日她定要借此机会,彻底揭发这个犯了欺君之罪的人!
薛明姝与苏婉如也是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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