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烬那番回击,虽暂时压下了赫连郁的气焰,却未能平息大殿内的暗流。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悄悄投向了太后与沈玦。
太后的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够了!”
太后一声断喝,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积蓄已久的压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让大殿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她扶着陆清漪的手,缓缓站起身,凤眸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姜徽身上:
“好一个姜御医!好一个女中豪杰!哀家竟不知,我西晋的太医院,何时成了藏污纳垢、欺君罔上之地!”
姜徽的心直直沉了下去,却依旧不卑不亢,沈玦的态度还未明确,他是知道她女子身份的,如何能算欺君?
太后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厉声道:“女子之身,混迹朝堂,出入宫闱,甚至为陛下诊病!此乃滔天大罪,按律当诛九族!陛下念你有功,赐你铁券,已是天大的恩典!你却不知收敛,引得北夏皇子当殿争执,成何体统!将我西晋皇室的脸面置于何地?!”
赫连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微微躬身:“太后娘娘息怒,是外臣唐突了。”
太后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既然你身为女子是事实,北夏二皇子又诚心求娶,哀家看,这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之法!”
她此言一出,赫连烬和温叙言脸色骤变,沈玦的眸色也瞬间幽深如渊…
太后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径自说道:
“姜徽,你犯下欺君大罪,本该严惩,但念在你此次于北夏确有微功,哀家便替你做个主——准了北夏二皇子的求娶,允你和亲北夏!”
她顿了顿,目光逼视姜徽,仿佛在赐予她莫大的恩惠:
“此举,一则可全了两国邦交,算你将功折罪,二则也免了你欺君之刑,给你一条活路,这是哀家给你的恩典,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后懿旨难违,姜徽在劫难逃之际,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沈玦缓缓抬起了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压制了所有的骚动…
他站起身,玄色龙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目光先是平静地落在太后身上,随后眼神示意姜徽一切都交给他。
“母后息怒。”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关于姜御医的女子身份,朕,早已知晓。”
早已知晓?!
又是一记重锤,砸得众人头晕目眩!
陛下竟然早就知道?
那这欺君之罪从何谈起?
沈玦的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重臣,最终落回太后身上,继续道:
“朕观史书,知古有妇好披甲挂帅,平叛安邦,亦有班昭续写汉书,文采流传,可见,女子之才,未必不如男…姜徽以一己之力,化解瘟疫,平息两国兵戈,其功其能,满朝文武,有目共睹,难道只因她是女子,其功便可抹杀,其才便该埋没吗?”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议题从“欺君之罪”提升到了“唯才是举”的治国高度。
不等太后反驳,沈玦目光锐利地转向群臣,声音陡然提高:
“故此,朕意已决!即日起,朕将颁布诏令,于西晋开设女子科考!允许才德兼备之女子,通过考核,入朝为官,为国效力! 天下有才者,无论男女,皆可为朕,为西晋所用!”
开设女子科考?!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之论!
比赫连郁求娶、比姜徽是女子,更加震撼百倍!
满朝文武彻底哗然,一些老臣更是激动得想要立刻出列反对!
而席间女眷们的眼中,皆漾着藏不住的向往…
并非所有女子都甘愿困于深宅,只以嫁人生子为终局…她们心底亦燃着热望,盼着能为家国、为至亲尽一份力,做些真正有分量的事。
沈梦望着眼前错综复杂的局势,整个人僵在原地…而沈玦方才那番话,更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湖,漾开圈圈难平的涟漪…
女子又如何?
她忽然清明——自己倾心的,从来不是什么模糊的“男子身份”,而是姜徽本身。
是那个心地澄澈、手握医书便能救死扶伤的姜徽…即使她是女儿身,这份欣赏与爱慕,也从未有过半分褪色…
“姜徽,便是此新政之始,是天下女子之楷模!她之功绩,正当以此新政酬谢,而非拘泥于后宅和亲之路。”
沈玦巧妙地用一项开天辟地的国策,将姜徽的个人危机,化解为了一个划时代变革的契机…
这已不仅仅是维护,更是为她,乃至天下有才女子,劈开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随即,他目光转向脸色难看的赫连郁,语气恢复了帝王的疏离:
“二殿下求娶之心,朕已知晓,但姜徽并非宗室之女,亦非重臣之后,其身份,恐不符北夏正妃之尊,朕会亲自为殿下留意,甄选才貌双全、身份相当的西晋贵女,必不让殿下失望。”
他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拒绝理由——身份不够。
这一连串的应对,从承认知情,到力排众议推行新政,再到以身份理由婉拒和亲,可谓环环相扣,既保全了姜徽,又彰显了帝王魄力,更维护了国家颜面。
殿内许多人都被陛下这惊人的手笔与深沉的心思所震慑,一时竟无人能出声反驳。
赫连郁眼神阴鸷,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这“身份”之说。
赫连烬松了口气,看向沈玦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敬佩,温叙言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但眼底的担忧并未散去。
姜徽怔怔地望着御座上那个为她不惜修改祖制的男人,心里更是复杂难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即将平息时…
一个洪亮、沉稳的声音在大殿角落炸响:
“陛下!谁说姜徽,并非重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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