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薛骋反对,她便看向赵四:
“赵管事,你口口声声说多次抱过年幼的江小姐,看清了红痣,我且问你,你最后一次见到江小姐,她是几岁?穿着何种颜色的衣裳?当时是晴是雨?你抱着她时,是去了何处,还是仅仅在院中嬉戏?这些细节,你可还记得?”
赵四完全没料到会问这些细节,一下子懵了,支支吾吾:“好……好像是五六岁……衣裳……记不清了,好像是……粉色?天气……天气……”
姜徽不待他编圆,又转向钱老六,问题更加刁钻:
“钱老六,你母亲既是稳婆,接生过江小姐,那她可曾提过,江夫人生产时是顺产还是难产?用了几个时辰?当时房中除了她,还有几位嬷嬷帮手?江小姐出生时是啼哭响亮还是孱弱?这些关乎产妇和婴孩性命的大事,作为稳婆,她临终前竟只字未提,独独记得一个未来才会清晰成型的胎记形状么?”
钱老六更是张口结舌,他娘哪里跟他说过这些!
姜徽不再看他们,转而面向薛骋,目光澄澈:
“薛大人,您也看到了,他们连最容易记忆的细节都含糊其辞,偏偏对极其私密的身体特征言之凿凿,这合乎常理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除非……他们根本从未真正接触过童年的江见微,也从未从稳婆那里听过完整的接生经历,一切皆是胡编乱造!”
薛骋脸色骤变:“你休要胡言乱语!转移视线!”
“转移视线?”姜徽忽然笑了,“薛大人,您不觉得,两个看似无关的小民,指证的内容如此私密,如此确凿,仿佛就是为了今日而精心准备的剧本,可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两人,
“真正的记忆,是带着温度的,而他们的指证,只有干巴巴的结论,没有一丝活气,这难道不更像是……被人强行灌输的证词吗?”
她重新看向沈玦,深深一拜:
“陛下,微臣身上是否有痣与胎记,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指证的过程充满了人为雕琢的痕迹,今日他们可以凭两个模糊的身体特征指认微臣是江见微,他日,是否也能用类似的方法,指认任何一位忠臣良将是潜逃的罪人?”
“此法若开,往后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因为只需找到一两个看似合理的人证,编造几句难以即刻证伪的特征,便可轻易构陷!陛下,这毁的不是微臣一人,而是朝廷的根基,是陛下您明察秋毫的圣名啊!”
“陛下!”薛骋急了,“休听她狡辩!验过便知!”
沈玦目光深沉,最终缓缓开口:
“准,宣司礼监掌印女官,即刻于偏殿验看。”
姜徽心头一紧,她知道自己是有这些印记的,此一去,便是铁证如山…
林晚晚等人望着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姜徽的身份变故太过离奇,先是获封丹书铁卷的荣耀,再是女扮男装的伪装败露,如今竟又曝出罪臣之后的底细,反转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薛明姝满心焦灼地看向薛骋,心底翻涌着巨大的疑惑:此事如此重大,父亲为何从未对她提及?
偏殿之内,烛火摇曳。
女官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侍女。
“姜大人,请。”女官的声音依旧平稳。
姜徽闭上眼,认命般微微侧头,露出右耳耳后,女官凑近,目光在那颗形如弯月的红痣上停留一瞬,随即移至左肩胛,那块状若柳叶的青色胎记也清晰可见。
两人回到大殿,掌印女官行至御前,屈膝一礼,声音肯定地回禀:
“启禀陛下,经奴婢仔细查验,姜大人耳后确有一红痣,只是左肩胛骨下方亦肌肤平整,未见任何胎记。”
“什么?!”
薛骋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绝不可能!”薛骋几乎要冲上前去,“陛下!其中必有蹊跷!那印记明明……”
“薛卿!”沈玦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是怀疑朕的亲信女官,还是怀疑朕的判断?”
他目光扫过女官,女官垂首,姿态恭谨却毫无破绽。
姜徽也愣住了…
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适时露出蒙受冤屈的悲愤与终于得以昭雪的激动,她跪伏于地,声音带着哽咽:
“陛下明鉴!微臣一身清白,如今女官已验明正身,耳边红痣,只要仔细观察都能瞧见,微臣也从未遮掩,但这肩胛印记足证薛大人与这两名所谓人证纯属构陷!请陛下为微臣做主,严惩构陷忠良之辈!”
赵四和钱老六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
“薛骋,你还有何话说?”帝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不带一丝温度。
“臣……臣……”薛骋喉头滚动,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肩胛上的胎记为何会不翼而飞,只能伏地叩首,“臣……失察,听信谗言,惊扰圣驾,请陛下恕罪!”
“失察?”沈玦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屏息,“在接待北夏贵宾的国宴之上,凭此等漏洞百出之言,构陷朕亲封的官员,一句失察便可揭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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