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赐下府邸后,江见微除却当值时辰,一到日暮便准时回府,颇有几分归家心切的意味。
沈玦白日里被朝政缠身,待到晚间想召她说话,却总听闻她早已离宫。
更可气的是,探子来报,那位温院判竟是姜府的常客。
他握着朱笔的手紧了又松,当真是悔不当初,赐她府邸,反倒成全了他们朝夕相见!
这日午后,沈玦索性推说头风发作,将一干朝臣晾在殿外,独独宣了她来诊脉。
寝殿内龙涎香袅袅。
江见微身着浅绯女官服色,指尖轻按在他腕间。
沈玦闭目倚在软枕上,忽然悠悠开口:
“朕赐你府邸,是让你有个安身之所,不是让你日日会客的。”
最后四字咬得极重,带着一股酸意。
若是从前,这般敲打定会让她心惊。
可如今知晓了他那点心思,又亲眼见他为自己挡过一箭,江见微反倒生出几分有恃无恐来。
“陛下说笑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臣不过是循例回府歇息罢了。陛下脉象弦紧,确是思虑过甚,肝气不舒所致,还需静养。”
见他眉头蹙起,她话锋一转:“倒是陛下龙体要紧,说起来,那日刺客可查到头绪了?”
沈玦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他自然不会说那是自己安排的苦肉计,只淡淡道:“怕是影阁贼心不死。”
北夏那桩案子能算在他头上,这事刚好缺个背锅的…
他忽然想起正事,挑眉问道:“你查那和合汤,进展如何?可需朕拨些人手?”
“正要禀告陛下,臣确实需要个帮手。”
沈玦指尖摩挲着玉扳指,已准备好驳回“温叙言”这个名字。
“臣想请翰岭院编修,许临枫许大人相助。”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
沈玦怔了怔,翰岭院编修?
那是个清贵却无甚实权的闲职,许临枫此人他似乎有些印象,是许宰相的独子,学问是好,但怎会入了她的眼?
随即一股无名火又窜上来,不是温叙言,却又是另一个男子?
江见微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从容解释:“许编修博览群书,尤精前朝典章旧例,我正需他这般人才梳理脉络,况且…”
她略一停顿。
“许家世代忠良,是陛下肱骨,查这等秘事,终究要用信得过的人,温院判虽医术精湛,但目标显着,易打草惊蛇。”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许临枫的专业所长和许家的帝党立场,又暗示此事机密不宜外泄,甚至连不用温叙言的缘由都解释得合情合理。
沈玦盯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那股邪火被她一番理智分析浇熄大半。
他眼中的欣赏越发浓烈,这女子像一株带刺的白梅,心思缜密得令人心惊,偏偏每一次抉择都精准地踩在他最能接受的界限上。
他最终冷哼一声:“准了,即日起,许临枫暂调至你手下,秘密协查此事。”
望着她躬身退出的身影,沈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哪是头风,分明是心病。
许临枫接到密旨时,正与几位红颜知己在画舫上听曲,听闻是要他与姜御医秘密协查和合汤”,他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酒险些洒出。
回想起当初,两人因和合汤初识,他欣赏姜御医的医术与聪慧,更喜其不拘小节的性情,想起曾经夜入她的值房…
许临枫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心头莫名地窜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
他竟夜里进人家女儿家的房间。
他匆匆打发走画舫上的友人,独自对着湖水愣了许久,才收拾好纷乱的心绪,前往约定地点。
再次见到江见微,是在太医院附近一处安静的亭阁。
她依旧是一身御医官袍,身姿挺拔,眉目间是他熟悉的清冷。
可此刻,在知晓了她真实性别后,许临枫只觉得眼前的女子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柔光,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抿唇的弧度,低垂的眼睫,都让他心跳失序。
“许编修,好久不见。”
“姜……姜御医。”
许临枫开口,竟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往日里风流倜傥、舌灿莲花的本事仿佛瞬间消失。
他目光游移,不敢在她脸上停留太久,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瞧。
江见微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或者说,她习惯了他各种不着调的样子,只当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她如常地将眼下和合汤一案的严峻性及需要他协助调查的事项道出。
“之前没说实话,不是信不过你,是怕你卷入麻烦,实在对不住。”
许临枫努力收敛心神,他当然知道那日她没说实话…
可当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卷宗上的某处疑点时,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她如玉的指尖上,想起他曾将药瓶递给她两人触碰到的手指,一股热意瞬间涌上耳根。
“呃……没关系,其中的深意我都懂。不过姜御医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案情,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试图找回往日潇洒的姿态,却显得有些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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