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宴的余波并未随月色散去,反而在宫中激起了更深的涟漪。
江见微接连几日都被沈玦以各种由头留在宫中,或是探讨医理,或是询问后宫妃嫔调理后的反应,甚至只是让她在御书房陪着批阅奏章。
他是帝王,口含天宪,江见微纵使心中惦念府中的咪咪,也无法违抗这些命令。
而宫中,因张清辞那日殿上大放异彩,悄然掀起了一股读书之风。
不仅低位妃嫔开始寻些诗词歌赋来看,连一些有上进心的宫女,在不当值时也会凑在一起,认字习文。
这本是积极向学的景象,却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以陆清漪为首的旧派妃嫔,对此风气嗤之以鼻。
一日御花园中,几位才人正聚在一处讨论一首诗词,恰被路过的莲妃听见。
她扶着宫女的手,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她们手中的书卷,讥讽道:
“哟,几位妹妹真是好兴致,不在自己宫中练习女红刺绣,倒学起男子们吟风弄月来了?莫非真以为读了几句诗,便能像那张举人一般,登堂入室了?”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带刺。
“女子无才便是德,整日抛头露面、卖弄学问,与那勾栏瓦舍里卖笑的又有何异?真是不知所谓,徒惹人笑话!”
她身边依附的几位妃嫔也纷纷附和,言语间都是贬低,给这些好学的妃嫔扣上了“不守妇德”、“心思浮躁”、“妖言惑众”的帽子。
一时间,御花园内气氛尴尬,那几位才人脸色涨红,又羞又怒,却不敢反驳。
不仅如此,她还几次前往太后宫中请安,言语间不乏忧心忡忡:
“太后娘娘,如今宫中风气着实令人担忧,女子本应贞静贤淑,如今却个个争强好胜,妄想与男子比肩,长此以往,岂不乱了伦常纲纪?陛下……陛下似乎也被那姜御医影响颇深,臣妾实在担心……”
太后本就对江见微和女子科举不满,闻言更是面色沉郁。
可她虽掌后宫,沈玦向来不给她情面,这般光景下,又何苦主动去触他的霉头?
而后宫的风浪也很快与前朝的暗流汇合了。
这一日的早朝上,陆文渊手持玉笏,面色凝重地出列,高声奏禀:
“陛下,臣近日夜观天象,见荧惑守心,又闻天上降下异雹,此乃上天示警。臣以为,自开女子科举,阴阳失序、牝鸡司晨,才致灾异频发,长此以往,必伤西晋国本,臣斗胆恳请陛下三思…”
他声泪俱下,一副忧国忧民之态。
其门生故旧也纷纷出列附和,言辞激烈,将一切天灾人祸的苗头都归咎于女子科举。
进而弹劾始作俑者姜御医“倚仗医术,蛊惑圣心,干涉朝政,其心可诛”,并请求陛下立即下旨废除女子科举,并将姜御医治罪,以安天意,以正朝纲。
朝堂之上,保守派官员跪倒一片,声势浩大。
沈玦高坐龙椅,面色平静地看着下方。
奇了怪了,人家爱读书,这些老东西倒不许,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巴不得后宫那些女人多读点书,少把心思放在争宠上。
他以身体不适为由下了朝,不愿与他们争执。
而这些谣言自然也传入了江见微耳中。
她没有急着自辩,而是在一次沈玦例行召见问话时,于御书房内当着几位近臣的面,向沈玦进言:
“陛下,微臣查前朝典籍:元熙三年天降异雹,世人归咎皇后专宠、外戚干政,然三年后风调雨顺,一朝四十年盛世,天象幽微,仅凭一时异象断言国策得失,恐有失偏颇,亦误天意。”
她顿了顿,继续道:
“微臣不通天文、只晓医理,医者需望闻问切综合断症,治国亦然。此次冰雹未必因女子读书而起,或为上天警示陛下关注民生…今秋赋税是否过重?边境军屯可需抚恤?若只盯着女子科举,忽略黎民疾苦,岂不辜负上天仁爱之心?”
她这番话,既给了沈玦一个完美的台阶,也嘲讽陆文渊等人“不关心民生只知党同伐异”。
沈玦闻言,眼底精光一闪,深以为然。
与此同时,江见微通过青黛,将一份名单秘密交给了正在户部忙碌的许临枫。
名单上是几位与陆家过往甚密、但其家族子弟在地方上颇有劣迹的官员。
许临枫心领神会。
他利用核查账目的便利,发现了这些官员在赋税、田产上的污点证据,并未直接呈报,而是“不经意”地让这些消息在圈子里流传开来。
很快,这几位跟着陆文渊一起弹劾的官员,后院接连“起火”,自顾不暇,对陆家的追随自然不再那么紧密。
而在宫中,江见微借着给一位被莲妃羞辱过的才人钱芳菲诊脉的机会,温言安抚,并“无意”中提点了一句:
“娘娘心性高洁,饱读诗书,自然知晓‘谣言止于智者’的道理,莲妃娘娘出身高门,想必更应懂得‘家和万事兴’的祖训,如此针对后宫姐妹,若传扬出去,不知陆尚书在前朝,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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