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老巷,巷口开着家小超市,因为门面太小,许多货物都堆到了门口。
可就是这样一家拥挤的小店,门框上竟然用塑料绳系着一只串满开元通宝的风铃,铜锈里掺着朱砂,被江南的梅雨染出诡异的胭脂色……
吴屿移开目光,又看到隔壁人家的墙上开着两扇光绪年间的点心嵌螺钿红木小窗。
窗下的方桌上趴着个做作业的小男孩,他嘴里叼着根辣条,一手写字,一手拿着把明末的象牙小刀在小木桌上划来划去,象牙刀磨损厉害,但刀柄上的麻绳显然是新缠上去的。
“明明!”
对门出来一位六十多岁的阿婆,手上端着个元代青花盘,里面盛着几个用保鲜膜包裹着的青团,她原是冲着小孩去的,但一看到吴屿就快步走向他。
“你,是街道办的吧!”
“什么?”
“是不是我儿子的工作有着落啦?”说着,就十分热情的拿了两个青团往吴屿手上塞:“真是麻烦你们了!什么活都行,可千万不能再让他继续躺在家里刷短视频了!都躺了好几年了,好人也躺废了!我就算不急死也要被气死了!”
“我不是。”
吴屿拒绝了她的青团,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眼那件瓷器。
鱼藻纹,构图丰满,层次多而不乱,胎体用的是瓷石和高岭土,胎质疏松,灰中带黄,呈色剂是氧化钴,在高温烧制后可以呈现出经典的白地蓝花!
阿婆听他这么说显然有些失望,再次确认:“真不是街道办的啊?我怎么记得上次见过你呢,不过穿的不是西装,是件红马甲哎!你还到过我家的。”
吴屿摇摇头,错身离开。
阿婆这才半信半疑的放弃,嘴上喃喃:“别不是不想帮我们解决困难故意这么说的吧……唉,明明,别写作业了,吃青团!你姐呢?又去店里了?”
“对啊。”
“我看惊眠斋都要倒闭了,让你姐也赶紧换个工作吧!”
吴屿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老一少。
那个叫明明的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回看向他:“叔叔,你是要去惊眠斋吗?走到底就是了。”
“谢谢……”他微颔首,继续往里面走。
整条小巷白墙黑瓦,建于四十年前,明明是普通的民居房,却在各处透着诡异。
不仅因为他一进来就碰到了多件文物,还因这条小巷的尽头是堵墙。
这在京城通常被称为死胡同,在江南的营造模式中却不常见。
死胡同的最后一家就是惊眠斋,墙边栽着一小片篷竹,门前铺着一整层的汉代钱纹地砖。
吴屿看着这个和仿古街常见店面百分百相似的小店,再次陷入沉默。
他又退后两步看了眼那块用明代压船沉木雕的门牌,和上面苍劲有力的惊眠斋三个字,防止自己来错地方。
“欢迎光临,可以进来随便看看哦!”
一位穿着蓝印花裙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为他打开了玻璃门。
吴屿进去,店面装修极为简约,卖的是江南景区常见的仿古小玩意儿,他甚至在里头还看到了一把拿着AK47的兵马俑,眼角微微一抽……
要不是货架上还夹带着几件价值不菲的文玩,他真要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帅哥是来旅游的吗?”小姑娘热情又克制的向他介绍:“可以带点我们苏州的纪念品哦,您手上这把苏绣团扇只要十块钱!”
吴屿看了看,又拿起一枚玉雕……不,树脂印章,小姑娘马上说道:“这枚印章也只要十块钱,您这么帅,可以给您免费刻字!”
男人指了指旁边手指长的小铜鸭:“这个呢?”
“哦,这个小鸭子只要十八万八哦!”
“……”
吴屿耗尽最后的耐心,他问:“林疏桐在吗?”
“您是来找林姐的啊?她正在后面生产纪念品呢!”
吴屿再次无语……
现在造假可以说的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我想拜访她,我叫吴屿。”
小姑娘一惊,随即用‘懂了’的眼神看向他:“您稍等,我去问问!”
言罢便脚步轻快的进了后门。
吴屿等人的空档冷不丁一抬头,又看到正中屋顶上悬挂着的,不知是用来镇风水还是用来卖的东汉青铜朱雀灯……
这本该湮灭于历史长河的东西,为什么还会存在?这不合理……
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好像自从进了惊眠斋,他的不适感加强了……
没一会,小姑娘回来了:“先生,林姐请您进去呢。”
吴屿刚走两步又不死心的指着朱雀灯问:“这个怎么卖?”
“哈哈哈,客人真会说笑,这个不卖的,这是我们店里的灯啊!”
说完就按下墙上的开关,两千年前的青铜灯被注入二十一世纪的光和电,和谐的有点滑稽……
看来那晚在平江路的他对林疏桐还是不够了解……
跟着小姑娘进了小店后门,没想到内有乾坤,入目是一间宽阔的大厅,金砖铺地,左右摆着玻璃罩着的古玩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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