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宁看着洒了满地的饭菜,心下一沉。
来者不善啊。
她抿紧唇,利落地福身:“不小心冲撞了姐姐,实在对不住。”
“一句对不住就完了?”
青荷满脸不快,扯着自己簇新的绸裙摆,“我才上身的裙子!穿了不到半日就让你毁了!你脸上那俩窟窿是出气的?”
她们和蔡掌事早已闹僵,这会儿也不怕撕破脸了。
这动静引得路过的丫鬟婆子停了脚步,三五成群地凑在不远处,抻着脖子瞧热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信儿早已吓退到一边,大气不敢出。
月宁稳稳心神,再次开口,这回声大了些:“惊着姐姐是我不对。可方才我走得好好的,是胜芳姐姐不小心碰了我胳膊,食盒才脱的手。”
“我不小心碰了你?”
胜芳微微扬起下巴,丹凤眼一挑,满脸讥诮,“这么宽的路,我能碰着你?”
她凉凉一笑,“到底是蔡妈妈手下出来的,嘴皮子就是利索,出了事就知道往别人身上赖。”
她话里有话,说的可不只是打翻食盒。
从前都是茶水间的小丫头给胜芳拿饭,可前阵子她把人家骂狠了,那两个丫头就躲起懒来,不听她使唤。
洒扫的小丫头若不得空,她便只能自己来取。没承想,偏巧遇上了月宁。
看见月宁,胜芳就想起那日的事。要不是这小丫头多那句嘴,她何至于被娘子当众训斥,至今都没缓过劲来!
青荷掏出帕子,嫌恶地擦着裙角菜汤:“怕是心里有鬼,干了亏心事,看谁都像要害你吧?”
“我也懒得为难你,”她抬起眼,撇着嘴道,“一会儿散了去找我,把这裙儿给我拿去洗净熨平整。”
月宁眨了眨眼。
她给杜家干活,那是因为杜家发她月钱,是东家。
她的直属上司是梅娘子,再往上是蔡掌事。青荷算什么?凭什么叫她洗衣裳?嘴上赔礼可以,动手伺候,没这个道理。
她抿唇不语,蹲下身,默默去扶倒地的食盒。
“喂!跟你说话呢!”青荷见她不理,脸拉得更长。
月宁擅长在暗处周旋,迂回博弈,遇上当众仗着资历明着压人的,一时还真有点棘手。
答应,憋屈。
不答应,对方肯定不依不饶。
正为难间,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大中午的,怎么这么热闹?”
月宁心下一动,抬头看去。
只见凤仙和巧杏正姗姗走来。
两人都穿着绯色缎子裙儿,一个发间插着白玉钗,一个簪着银簪,通身的体面气派。
胜芳和青荷一见是她俩,脸色微变,立刻挤出笑容迎上去:“凤仙姐姐,巧杏姐姐。”
要说这府里丫鬟的体面,除了二老颐寿院里的,就得数二房院的最风光,大房、三房都得靠后。
眼前这两位,可是二房娘子眼前最得脸的,说是小半个主子也不为过。
凤仙像没听见她俩招呼似的,目光掠过满地狼藉,落在月宁身上。她伸出手,亲昵地把月宁拉起来,还顺手给她拍了拍裙角沾的灰。
“妹妹,这是怎么了?没磕着吧?”
见到她们,月宁微微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点笑容来:“没事,是我不小心手滑了。”
巧杏笑嘻嘻凑过来,伸手替月宁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方才我们远远就瞧见你了。我看你走得好端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撞了一下,食盒忽然就翻了呢。”
什么东西……?
胜芳脸色一黑。
青荷则瞪大了眼,看看凤仙,又看看月宁:“……妹妹?”
这小丫头,居然跟二房这两位有这等交情?
巧杏笑吟吟道:“是呀,月宁是我们干妹妹。”
凤仙牵着月宁的手没放,转过脸,看向胜芳二人,脸上带着淡笑。
“这丫头呀,年纪小,进府日子也浅,虽偶尔毛躁些,但心眼好,最实诚不过。”
“她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冲撞了你们,还望多担待些,让她往后更仔细便是。”
青荷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巧杏就抢着道:“刚听说你裙儿脏了?月宁年纪小,怕是洗不仔细。要不,我拿回去替你洗洗?”
青荷哪里敢让巧杏动手,笑容僵在脸上:“不必不必!哪能劳动姐姐,我自己来就行。”
凤仙几句话,就轻飘飘把胜芳架了起来。
她若再纠缠,一显得她欺负人小丫头,二倒像是故意和凤仙过不去。她不过想出口恶气,哪想到却捏到个硬柿子。
怪不得这死丫头这么硬气,原来是背后有靠山!
“一点小事罢了。”胜芳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勉强对月宁扯出个笑,“方才许是我也没留神。”
她说得含糊,也不知是没留神什么。
但月宁懂得见好就收,低眉顺眼道:“不怪姐姐,也是我自己没拿稳。”
“那就好。”凤仙笑着拍了拍月宁的肩,“快别傻站着了,把地上收拾收拾,赶紧去灶房重新打过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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