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
沈元昭被捞出水面,因长时间窒息憋得脸色发紫,浑身湿透,手腕被钳制出红痕,匍匐在冰面,眼睫轻颤,气息微弱。
谢执解下湿透的狐裘,缓缓蹲下身,用冰冷的指腹捏着她下巴,居高临下睨着她,冷冷道:“可知错?”
沈元昭被冻得瑟缩了一下,听到他的质问,眼睫轻微动了动,苍白唇瓣轻启,想顺着他的话说些什么,甫一张口,喉咙里涩疼的厉害,像是被冰刃割开,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她默默闭眸,无声流泪。
的确错了。
当年她就不该走捷径故意接近他,利用他,否则何必受这折磨。
谢执皱眉睨着她这副咬牙强撑的模样,心中烦闷。
“哭?你还好意思哭?”
“记住这次教训,好好的天子近臣你不做,非要做那背叛主君的乱臣贼子,给我认清你是个什么身份,是个什么地位!”
“再敢哭,我就把你丢到你那些同僚面前!让他们瞧瞧你现在这副自甘堕落的样子!”
沈元昭闭着眸,低声抽泣。
哭到最后,她没了反抗的力气,只无声淌泪,哀戚悲凉。
谢执从未见过她如此绝情的神情,纵使当初万般低哄诱骗,权势逼迫,她也是圆滑周全,或是恼怒反抗,而非……此刻这般死寂。
冰湖外围已陆续有暗卫赶过来,风雪交加,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候着他们的主子发话。
谢执沉默许久,心烦意乱的挥手,十九飞身而来,恭敬呈上一件蓬松柔软的狐裘。
他俯身用狐裘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起来,打横抱起,阔步走出冰湖。
“情况如何?”
十九上前,低声道:“鱼上钩了,公主殿下……捅了他三刀,傅姑娘已将人关押起来了。”
谢执脚步未停,嗯了一声。
“附近可有驿站?”
十九看向怀里那裹得密不透风的人形,垂眸道:“回禀主子,五里开外有驿站,属下这就去安排。”
“去吧。”
快马加鞭,顶风冒雨。
约莫不到半个时辰,宴朝地界的城墙在夜色中展露轮廓。
谢执此次暗中追来,不愿暴露行迹,没有直接大张旗鼓走正门,而是跟着安排好的守卫走的侧后门。
刚进驿站,他径直迈入内院,将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安置在榻上,唤来侍鱼吩咐:“煮碗姜汤灌下去,再给她换身衣服。”
末了,他沉眸:“看好她,这回若是再出错,你和侍月也不必活了。”
侍鱼脸色一白。
她知陛下这是在怪罪她们没有看好沈大人,但公主殿下是陛下的亲皇妹,她们只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不管如何,陛下眼下似乎并不高兴。
谢执点完她后,回了主院,沐浴更衣,推门而入时,里面早已有几人在候着。
其中被摁跪在正中央的人,不是谢鸠,还能有谁?
侍月见他面色阴沉的进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十九简单交代了情况,并将可足晋阳跑了的事禀报清楚。
谢执一撩袍角,坐在檀木圈椅中,“无妨,小国皇子掀不起风浪。你们先下去罢。”
“是。”
几人准备退下。
谢执又慢悠悠道:“侍月任务失败,自去领罚五十鞭。”
几人浑身一震,五十鞭,那得被抽成血葫芦吧。
侍月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没站住。
她同样心知这是对于没能护好沈大人的惩罚,尽管她认为一个沈狸比不上戏阳殿下的安危,可陛下发话,她认了。
“是,陛下。”
院门合上,清亮月光倾泻而下,犹如铺满整个青苔台阶,如丝如雾般朦胧。
谢鸠扑在地上,被毒打得奄奄一息,双手双脚都被重重锁链捆住,闻声只是吃力地坐起来,单膝屈着,抬手掸去衣袍的灰尘,静静仰头和面前之人平视。
这个永远看不起他的,名义上的皇弟,生在花团锦簇里的太子,而自己是占了他名头,仅三年就倒台的笑话,如今再见,他依旧高高在上,而自己沦为阶下囚。
谢执品着香气馥郁的茶,方觉体内寒气驱散,居高临下睨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男人,玩味冷笑:“皇兄,许久未见,你怎么只剩一只眼了?”
“是你教她的?”谢鸠满脸阴鸷。
他喜欢的皇妹金枝玉叶,天生高傲,从不屑于玩弄心机,此番重伤他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可不信皇妹会有这个本事。
一定是谢执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闻言,谢执动作微顿,心头骤然涌起一股恼火。
“你对戏阳做了什么,还需要我来说吗?”
他一字一句吐出那两字:“乱/伦。”
谢鸠脸色不改:“正因我和她体内都流淌着同样的血脉,所以我们才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她合该就是我谢鸠的——”
话音戛然而止。
谢执满脸阴鸷,温雅表皮下有青筋暴起,狰狞可怖,他站起身,一脚将这大言不惭的狂徒踢翻在地,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在对方伤处死命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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