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祠堂正厅,景初引着月梨来到后方一处更为隐秘的偏殿。
这里空间虽比正厅稍小,却别有一番洞天。
四壁皆是由整块青石砌成,干燥而恒温,宛如一座天然的藏宝阁。
屋内并未点灯,仅靠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清光,照亮了四周整齐排列的木架。架上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各式各样的兵刃。
长剑、短刀、软鞭、铁扇,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在微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寒芒,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不甘与等待。
景初走到角落一只不起眼的黑铁箱前。
那箱子表面光滑如镜,竟无半点尘埃,显然被人时常擦拭,频繁开启。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景初从箱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图,双手展开,平铺在中央的石桌上。
“月梨仙子,请看。”
月梨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图上。
这是一幅极为详尽的景云城布防图。
不仅标注了城墙高低,护城河深浅,甚至连城中每一条隐蔽的下水暗道,每一处夹墙密室,每一个可供伏击的死角,都用朱笔细细勾勒,清晰无比。
有些地方还做了备注,字迹工整。
“此处可容百人潜伏”、“彼处机关年久失修,已修缮完毕”。
“这图,每半年更新一次。”
景初的声音在静谧的偏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景云城的每一寸土地,都必须时刻处于最佳战备状态。这一切,都是为了等您回来时,能有一张最完美的地图。”
月梨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朱红标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震撼。
这哪里是一张图,分明是景家数代人呕心沥血捧出的一颗真心。
景初并未停歇,转身又从箱底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到月梨手中。
“这是另一份清单。”
月梨接过册子,翻开首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当前聚集在景云城内的所有江湖门派。
不仅列出了门派名称、现存人数,甚至详细记录了各派核心弟子的姓名、擅长武学以及目前的修为境界。
“这也是每半年统计一次,力求精准。”景初解释道。
不等月梨开口,刚跟进来的上官浮玉便凑了上来。
她那双向来慵懒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快速翻动着书页,满脸不可思议。
“我的天……”上官浮玉忍不住惊叹,抬头看向景初,“你们是怎么做到让这些心高气傲的江湖人对你们言听计从的?难道景家富可敌国,能用钱砸晕他们?还是说,你们许给了他们什么滔天的权势?”
景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却格外认真:“上官姑娘说笑了。钱财也好,权势也罢,这些东西在朝堂之上或许易得,但在江湖之中,恰恰是最不值钱的。若是为了这些,他们何必跟着我们在这边陲小城苦守数十年?”
他顿了顿,语气铿锵有力:“能让这群桀骜不驯的江湖人死心塌地的,唯有真心二字。以心换心,方得始终。”
这句话,正好被紧随其后踏入偏殿的谢宴和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门口,仿佛被这句话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景初侧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谢宴和,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挑衅,仿佛在说,你这位皇子,懂什么是江湖人的真心吗?
月梨背对着两人,正全神贯注地翻阅册子,并未察觉到这空气中瞬间迸发的火花。
随着书页翻动,月梨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册子前半部分,许多门派的名字让她倍感亲切。
“断水门”、“流云剑派”、“百草谷”……这些都是当年曾与她并肩作战的老朋友。
然而,越往后翻,她的眉头锁得越紧。
关于这些门派的“现存人数”一栏,数字越来越少。
有的门派刚来景云城时还有上百人之众,可随着时间推移,人数锐减至几十人、十几人。
更有甚者,名字后面赫然写着“灭门”二字,旁边用小字备注:“全员战死于突围途中,无一幸免。”
月梨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在那一个个冰冷的灭门字样上停留良久,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些……已经灭门的门派,他们的传承武学怎么办?”月梨声音有些沙哑,“难道就这样失传了吗?”
景初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偏殿最深处,伸手拉开了一幅厚重的深色帘幕。
帘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成千上万本线装书册整齐地排列其上,宛如一片沉默的海洋。
每一本书的封面上,都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门派的名字,或是某位逝者的心得。
“都在这里了。”景初的声音低沉而庄重,“凡是牺牲同袍留下的功法秘籍、心得笔记,我们都已派人整理编纂成册。我们守着它们,就像守着这些门派的火种。只待有缘人出现,或是武林重见天日之时,将这些绝学重新发扬光大,开启新的武林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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