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归林歇后院。
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给破败的景象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暖金色。
老莫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背包,将避瘴根茎分给每个人:“含在嘴里,不对劲就咬一点。“
苏槿捏着那块貌不惊人的根茎,凑到鼻尖,立刻被那股强烈的苦涩味冲得皱紧了眉头:“这味道像失败的化学试剂。“但还是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收进口袋。
江小碗默默收起根茎,看了眼正在检查背包的傅清辞。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侧脸投下斑驳光影,显得格外凝重。
“该走了。“傅清辞背好行囊,声音不容置疑。
他们没有惊动前厅那个如同枯木般的老板,四人从后院侧门离开,踏上一条被荒草淹没的小径。那只黑猫蹲在柴堆上,碧绿瞳孔冷冷目送他们消失在密林中。
一进山林,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泥的气息,口中避瘴根茎的苦涩味弥漫开来,反而带来一种对抗这污浊环境的奇异清醒。四周寂静得可怕,连惯常的虫鸣鸟叫都销声匿迹,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和老莫砍断藤蔓的咔嚓声。
老莫在前开路,傅清辞断后。苏槿紧跟着江小碗,小声说:“这里的生态很反常...“
江小碗心跳加速。虽然五帝钱很安静,但她总觉得有东西在暗处窥视。这种感觉在拐过一个弯后变得强烈——小径尽头是一面爬满青苔的山壁,上面有个被无数符纸封死的洞口。
“就是这里。“江小碗停下脚步,捂住口袋——预警挂饰突然变得刺骨冰凉。
傅清辞立即上前与老莫并肩而立。苏槿捂住口鼻,瞪大了眼睛。
那股窥视感正是从这扇“门“后传来。
傅清辞取出一张桑皮纸符箓,符纸无火自燃,化作青烟飘向洞口。
就在青烟触及符纸的瞬间——
“嗤啦!“
一只苍白浮肿的手臂猛地捅破符纸伸了出来!手臂上套着一截破烂的古代嫁衣衣袖,袖口绣着与纸嫁衣同源的古老符文。
手臂在空中停顿一瞬,随即精准指向江小碗!
江小碗大脑“嗡“的一声,共感如潮水涌来:
被活埋的窒息感、抓挠棺木的绝望、跨越百年的怨恨、无数女子的哭泣声、纷乱的唢呐声...最后是一个清晰的地名【蛊城】,和一个象征“背弃“的古老符号。
“呃啊!“江小碗痛苦后退,脸色惨白。
那只穿着残破嫁衣的手臂,在完成“指向”和引发共情后,开始缓缓地、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僵硬感,向那扇符纸封禁的“门”后缩回。在消失前,所有人都看清了手腕上锈蚀的青铜手镯,上面刻着两个狰狞的篆字:
守棺!
“快走!“傅清辞拉起虚脱的江小碗,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
老莫立即劈开侧面藤蔓开路。苏槿连滚爬爬地跟上,脸上毫无血色。
四人狼狈逃离,直到预警挂饰恢复常温才敢停下,扶着树木剧烈喘息。
苏瑾瘫坐在地,双手颤抖。老莫紧握工兵铲,指节发白。
傅清辞看着惊魂未定的江小碗:“你看到了什么?“
江小碗艰难吞咽:“被活埋的女人...怨恨...蛊城...背叛...“
每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傅清辞眼神深邃:“纸嫁娘的源头比想象中更古老。那些符文和守棺手镯,说明这邪术可能源自某个古老的守棺人分支。“
“所以月影村的纸嫁娘只是模仿?“苏槿声音发颤。
“更像是退化后的残影。“傅清辞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江小碗,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探究,“你那种...特殊的感知,在刚才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冲击。越接近这些诡异的源头,你的这种'天赋'恐怕会越活跃,也越危险。“
江小碗心中一凛,他果然一直在观察她,并且对她的异常了如指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极不舒服,但此刻却无法反驳。
“我需要查证家族典籍。“傅清辞继续道,“如果那个背叛符号确实与祭司一族有关,说明我们两族的恩怨比记载的更早、更惨烈。“
老莫皱眉:“所以这不仅是寻找江教授,还牵扯到你们两族的古老恩怨?“
“看来是的。“傅清辞语气沉重,“如果纸嫁娘邪术是通过牺牲守棺人来达成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江小碗突然想起什么:“我感觉到一股特别强烈的怨恨,来自最近的一个受害者...她的记忆碎片里有月影村的景象!“
“说明这个邪术一直在持续。“老莫沉声道,“最近的受害者可能就在月影村。“
苏槿努力保持冷静:“从学术角度看,这像是一种通过特定血脉传递的能量汲取仪式。守棺人的血脉可能是关键...“
傅清辞站起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纸娘娘真身。如果那扇门后的怨灵与真身有关联,破坏真身或许能解放这些亡魂。“
他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老板特意指引这条路,恐怕不只是为了避开追兵。他想让我们看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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