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夹缝里的时间,就像这个冰冷的岩石一样,仿佛被冻住了,显得太漫长了。
狭窄的空间里,让这里混杂的气息,很难很快流散出去。极度压抑的安静里,让山林的风声和几声夜鸟怪叫,被放大了无数倍,让人神经更加紧绷了。
傅清辞半蹲着在夹缝口,感知着外面黑暗里的任何风吹草动。
老莫靠在石壁上,眼睛半睁,右手无意识的握紧着短铁棍,指节依旧捏得发白。他的肋下伤口简单包扎后,止住了血。他会时不时的用没受伤的左手,去触碰肿起的额头,确认自己还清醒。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呻吟,只是每隔一会,会用左手食指,有规律的叩击身下的岩石。
嗒,嗒嗒,嗒…
江小碗听到了,但她不熟悉这是什么节奏,只是看到傅清辞听到这声音时脊背有那么松了一些。
这是某种什么军队的联络暗号吗?意思是“我清醒着,伤情可控”?
苏槿蜷缩着,坐在最里面,把脸埋在膝盖里,微微发抖的肩膀,她是惊吓过度了,江小碗挨着她坐下,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意。苏槿陷入了近乎麻木的呆滞。
江小碗看得心里很不好受。不过这会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胸口闷痛着散不去,脑袋像无数根刺在扎。是精神力严重透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阿雅给的药丸,她一直放在口袋里,她不敢吃,她怕万一有紧急情况需要感知能力,药效会让她反应变慢。
她只能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掐虎口,让更强烈尖锐的疼痛,保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就十几分钟,但好像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外面隐约好像会有追兵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但也都渐渐远去在风里了。
傅清辞转过头,看了看夹缝里的三人,压低声音道:“暂时安全了,不过他们没走远,很有可能在附近埋伏,我担心他们会重新组织搜索。但至少,我们有时间休整一下。”
他轻轻挪到老莫身边,查看老莫的伤口,看到绷带被血浸透了一小块。傅清辞皱了皱眉头,拿出止血粉,重新给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很稳。但就在他拆掉旧纱布时,看到纱布下那一刻,手指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这个瞬间,刚好让江小碗看在了眼里。
“莫叔,怎么样?”江小碗凑近他们,小声的问着。
老莫努力睁开眼睛,喉咙里想发出声音,一下子说不出话,扯了扯嘴角,嘶哑得厉害,破风箱漏气似的,“死…死不了,谢了。”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外面,“那些,那些是黑苗的'夜枭,专门干脏活,难缠。”
傅清辞点头肯定:“我知道,刚交手过了,已经看出来了,不是普通喽啰。”他顿了顿,“对了,你和苏槿是怎么会被抓的?那个废货场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莫喘口气,虽然有点吃力,但还是断断续续开始说:“我们分散之后,我和苏槿就按你说的西南方,往蛊城方向去。想着我们到了那里,找个地方等你们,可是,迷了路,就撞进了废货场里。”
老莫说完这些话,脸色更白了,傅清辞示意先休息。可是老莫想继续说:“本来我们准备绕开废货场了,结果苏槿崴脚,弄出了动静不小,就被'暗哨'发现了。他们有三个人,我解决了两个,结果最后一个吹了口哨,很快又来了五六个人。还都带着家伙。”
老莫看了看不远处的苏槿,“我一直护着苏槿,我想带着她冲出去,可是对方的人,越来越多,居然还有网。后来我被砍了一刀,还被撞到了头,后面我就晕过去了。等我醒过来,已经在地牢里了。苏槿,吓坏了。”
江小碗听的心惊肉跳,虽然老莫说的很简略,但是她知道那时的凶险,以老莫的身手,能受这么重的伤,能被打晕了抓走,那对方的凶悍与残忍,可想而知。
“那地牢里还有其他什么人?”傅清辞冷静的问到。
老莫感到头有些痛起来,但还是努力回忆着,继续说:“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小伙子,说是山里猎户,因为误闯了黑苗的什么禁地,就被抓到地牢了。打的不轻,受伤挺重的。”
黑苗的手段果然狠辣,不管是不是无辜,都宁可错抓,也不放过。
停顿了一会,老莫调息了一下,“另外,他们还关了一个女人,不过,这个女人关在单独一间,有点奇怪的是,这些守卫,对她又恨又怕,每天送的吃的也不一样。”
“看清楚这个女人的样子了吗?”傅清辞追问。
“没有,光线太暗了,看不清楚脸。不过我看这个女人穿着苗人的衣服,衣服材料质地不错,不像一般人家,他们对她看守很严,单独有一个人专门看着她。”
傅清辞快速思考着,消化这里面的信息量,会不会跟他们要找到的线索有关联?
突然江小碗想到了什么,尝试着问:“你们说,会不会是温和派或者守旧派的什么重要人物?阿雅提到过,黑苗正在排除清理'异己'。”
“有可能。”傅清辞也表示赞同。
老莫虽然没听到过阿雅说的话,但是通过江小碗和傅清辞的讨论对话,他也清楚了大半。
突然,老莫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他们在抓我进牢房时,当时我听到一个守卫骂骂咧咧的,有点气愤地跟说她'吃里扒外',恐吓她'早晚喂蛊'。”
傅清辞和江小碗对视了一眼,更加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废货场的地牢,可能不是黑苗的临时关押处,而是关押审讯他们的'重要犯人',看来,我们今夜的行动,恐怕是捅了马蜂窝了,他们是不会这么轻易就善不罢休的了。”
这就意味着,黑苗对他们的追杀是不会轻易停止。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可能误打误撞,破坏了黑苗关押重要人物的秘密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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